他对着镜子修剪鼻毛,他有三把剪子,两把已经生锈了,那把英国造还没有生锈,他用英国造的鼻毛剪刀修剪着。
阳光从热烈到硬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将白色的纱帘掀起,徐徐放下,再掀起。
他赤裸着身体,浑身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风吹进来,他的肌肤上腾起细密的小疙瘩,汗毛耸立起来,再缓缓平伏。
他放下剪子,做了一个伸展动作,开始穿衣服,做法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并无特别要求,他今天仍穿着衬衣和牛仔裤,他找出一双深红色的袜子,搭配棕色麂皮短靴,他系上一条猩红色领带,将头发吹得整整齐齐,再用发蜡擦亮。
现在,他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从业多年,做法无数,杀掉的人和救下的人命一样多,这让他自己满意。

阳光仍在,照亮了邻居住宅的姜黄色外墙,反光强烈。
他坐在沙发上啜饮浓烈的咖啡,在里面掺了一点儿威士忌,让自己面色红润——这是唯一的问题,他总是那么苍白。
他发现衬衣下摆有一个小小的污迹,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类似咖啡痕迹,但不确定。
于是他起身换了一件衬衣,用墨绿色灯芯绒衬衣搭配猩红色领带。

好,这就要出门了。
他拿起钥匙包、手机、钱包。
他打开檀木匣子,发现做法用的玉符不见了。
玉符只是一块玉牌,没有什么特别,但法力主要附着在玉牌上,自己只不过是召唤法力出来而已——换言之,没有玉牌的他,就跟咱们这些普通人一样,浑浑噩噩,蝇营狗苟。
他站在原地,以自己为中心四下扫视,目力所及,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四十平米的公寓,一眼能全部看尽的家具和摆设,没有玉符的痕迹。
他开动脑筋,开始回想上次用完自己把它放在什么地方,没错,就是放回了檀木匣子,匣子就放在书架上,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这样摆放着。于是他从房间尽头开始,一点一点地翻检杂物,他打开那些落满尘土的纸袋,尘土飞扬,呛得他打起喷嚏,只好找来纸巾,一边擤鼻涕一边翻找,他找到无数旧物,有很多都跟鹿有关,可见鹿离开的时候,并未全部带走她的东西。
可是玉符始终没有找到。

整个下午,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渐渐转移到北边的窗户,最后从西北角落沉下去。
他在这个下午翻检公寓里的每一寸地方,寻找玉符。本来说好了,四点半出门,驾驶轿车抵达呈城,那里有车接他,坐着车去某个地方——这个地方现在他还不知道——做法,除掉一个背叛爱情的男人。可是他找不到玉符,无从施法,只能打电话给对方,编了一个可笑的理由,修改了时间。
这个下午,阳光变得越来越冷,他整理旧物,寻找玉符,发现了不少鹿的东西,他捧着这些东西,心里充满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