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因性子急,我总渴望慢一些。再解构下去,即将说出本质,因为我贫穷,总想有特别之处来炫耀。我总觉得自己的智力贫穷,就大量研习哲学;总觉得理性贫穷,所以成为律师;总觉得自己善意贫穷,所以用大量文字抒发胸臆。这样说来,其实生命轨迹来源于自卑的渴望。
  
  总想要影响别人,从目前看,这是我的大敌。这个宿有的愿望不知产生于何时,这是一种自作聪明的想法,觉得别人都愚蠢,觉得自己有某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才会这样想。然而,从莫大的方向说,这实在是一种卖弄,抑或用佛家的优美句子来说:执着。

  是的,翻阅09年的刹那间,我告别了执着,但我还是很警惕自己的这一点。对于做一件事,我总是想超越所有人,经营一份情感,我也过分看重别人的道德。从小,我所接触到的人都是朴素的,粗糙的。可是,我不知什么时候背叛这些的。一进入城市,我差不多立刻投入到了光洁的生活中。可是吞噬掉大量的时间后,发觉,还是应该随性些,事实上,这两年来,我基本告别了所有外在的虚荣和不切实际的梦想,除了热爱穿西服,因为我觉得这样活得似乎庄严,无它。
  
  然而,人不管走多远,最终都是要回来的。我觉得我不是个长寿的人,我有超强的欲望控制力,并且不懒惰、不好色,喜欢虐待自己等等。所以,我从现在这般年纪就开始往回走。

  往后退,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前路,这是这些年我最大的收获。这种退步让我觉得影响别人并不是最重的,最重要的是,堆砌自己的院落。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我们无法影响到的人,他们庸常也好,狡诈也好,善良也好,聪明也好,我们都影响不到他们。我们只能影响一部分人。或者,影响很少的人。别留恋曾经的美好,因为一瞬间即成永恒,试图见过中学时暗恋的一个对象,但岁月的雕琢让我倒抽一口凉气,后悔不迭。生活应该往前看,过去的,从哲学意味上理解,就是不美好的,只不过我们可以慢一些。
  
  再后来,我甚至步入另一个极端,我不想太多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所以,除了知心的朋友或者陌生读者,工作圈子的很少有人知道我写的书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我偶尔的辉煌。原因是因为,这个名字当初被太多的人知道了。被太多的人知道,其实就意味着你被很多人定性,我觉得一个人被人定性于某一种类型,其实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仿佛我们成了戏子,随掌声而动。
  
  我有更多的人生取向,我在每一条路上都能走得很远,你们所看到的我,都不过是我的片断,是假相。所以,我在工作圈子里,是上司或者下属,不苟言笑,冠冕堂皇。在生活圈子里,是偶像或者傻逼;在女人心里,是依靠或者道具,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能扮演很多角色。放弃一些什么,才能收获。但并不意味着,放弃了,就能彻底改变。不会,本性里的很多东西,都如尘缘里的丝,剪而不断,越理越乱。

       是的,我现在以感怀的渴望往后看。我总在找寻一个心灵休憩的地方,以前,它只存在我的腻想里,一开始,它是我的一首诗的名字,也是我想写的一部长篇小说的名字。在我的虚构里,小镇提供慢慢的一切,包括菜蔬在春风里慢慢生长,包括女人在床上食物在锅里的故事结局,包括所有入住客栈的人都热爱写信……是的,我找到了这个地方—三号小镇。

        在城市里生活,参照物总是跑得很快。时间很快,汽车很快,女人的爱也跑得很快,慢仿佛只存在于夜晚的词典里。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坐一下,慢慢地释放存储在身体里的欲望、焦虑甚至飞翔疲倦的内心,那一定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在我遥远的想象里,这种地方永远不会存在,一旦存在,则一定是骗人的。不过是,把词典里的慢字搬出来,装裱进食物里、欲望里,装裱进时间里、暧昧的身体里。慢,不过成了一杯加了冰的可乐,它的眼神中的凉意是假的,时间会证明这一点。

        这个地方,我曾经想过,要把诗歌的内容装进去,爱情装进去,咖啡装进去,无数个人的睡眠装进去。二OO八年初秋,忘记是如何开始的了,我坚固了我的心灵小镇,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顺利,那是一个很慢的村落,如画的风景、幽静的空间,杀猪的人在墙上卖猪肉,退休的人在院子里回忆已经无法打捞的青春。那里破败、恍若隔世。却那么真实,那么甜美。

        总有一天,你到三号小镇,你要看到幽雅的我,采摘我盛开的寂寞,是的,所有进入我的三号小镇的客人,都是慢客,时间会在我的小镇里停下来,时间化成流水,洗净你,温润你,融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