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段六嫂的婚礼引发了大家集体的怀旧。婚礼曲终人散之后,大家依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卧虫回到天津追问西安是什么;六嫂感叹自己总是留下,总是看别人离去;远在海南的小右虽然因故未能参加婚礼,但也表示终将向我们奔来……而我,在被六嫂催促了数次后,仍然迟迟无法下笔。周末的下午,我对着电脑呆坐了数小时,抽了整整小半包双喜1906,可依旧文思如便秘,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再删……。这个下午广州的阳光异常灿烂,窗户外面就是明艳艳的光。可这些光线太过明亮,不似西安。我更怀念那些因为穿透灰雾而带上厚重感觉的阳光,和那些傍晚血红色的夕阳。曾经的无数个下午和傍晚,我就是在那样的阳光下,和他们在一起,消磨青春。

六段六嫂婚礼后的第二个晚上,也是这次齐聚的最后一晚,因为转天六段六嫂就要回陕南继续婚礼未尽的程序。我们围坐在六段六嫂的新房,喝着从楼下超市买来的廉价红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深夜。这一切都像极了曾经的无数个夜晚,我们把说了千百次的八卦拉出来又八一遍,把感叹过千百遍的话翻出来再讲一次,一点一点地拖延着散伙的时间。每个人都知道,此番离去,齐聚无期。

但是注定,我们都得离开。

离开西安的最后一晚,我和卧虫聊到深夜。烟一根一根地点燃,然后又被摁灭在烟灰缸里。仍是哪些没有答案的话题:我们为什么不满足?不快活?我们为什么会对姑娘心动,并因此进退失据?为什么我们一边厌恶这个城市,却一边无法割舍,无法摆脱地思念。最后,我们的结论是:又贱又惨。

离开当天的下午,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出租车沿着城墙根儿一路向北,车里播放着一大堆的老歌,师傅在车流中一边左突右拐,一边骂爹肏娘:嘛哩格笔……。城墙在窗外一路向南,青砖斑驳,绿树茵茵;时光在心里一路回溯,沧海桑田。

西安是什么?卧虫说那是将我们青春期无限延长的城市。其实,它更像是铭刻我们青春印记的纪念碑。纪念的含义就是,这事儿你永远只能拿来想想,却再也无法回去了。当年,我们在这片黄天厚土相遇,在这座破落的古都里相识,并一起折腾着消耗青春期旺盛的荷尔蒙。我们曾经觉得这小小的废都容不下天大的梦想,到头来却发现,它已经把千年沧桑都消化在青砖黄土之间。你的癫狂,你的爱情,你的折腾,你的一切觉得无比重要的东西,对它,却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为什么我们会怀念?因为我们在不断地远离,远离的不只是这座破旧发黄人口稠密交通拥堵的城市,远离的是我们无比珍视的青春。为什么我们会厌恶?因为每次你走近它,你每次都发现它越来越远。这是件悲催却无法改变的事情。

离开。出租车奔向机场的时候,夕阳西下。我用了一路的时间憋出一条微博:毕业四年之后,卧虫马上去美国了,六段六嫂大婚完毕,高潮王子继续拍片子剪片子,许总成天纠结于大秦帝国推广,小右马上要嫁在海南。这些最好的人们,都在追求一个舒服的体位用以活在这个纠结的世界上。于是再也无法回去,那些对幸福充满信心的日子,对未来无所畏惧的日子,对折腾无限期盼的日子。西安渐行渐远,青春渐行渐远,我们渐行渐远。再见了,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