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路易同学33岁生日,亦是结婚3周年的日子。据美国人的讲法,3周年是皮革婚,简称皮婚。听起来就像是狗屁婚姻的意思。

别人问我究竟谈了多久的恋爱,我一般是从大一开始计算,于是,恋爱12年,结婚3年,我认识这个人,已经整整15年了。

15年,够一个新生的婴儿,成长到青春期,从一个懵然无知的屁孩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小哲人。

而据我的观察,这15年,我与路易的关系,似乎没未有任何成熟的迹象。恋爱是断断续续谈的,就不去追考。而婚姻,总归是实在的法定的婚姻,3年来,我才真正意识到,其实我并不是和他结婚,而是和他的整个家庭和成长史结婚。此前,我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些。我从未问过他父母做什么的,也不关心他的收入,更不去想他是否对人生充满热望,我只是顺应了一个金牛座人对时间的固执念头而已。我以为这样的纯情,不势利,很可人。真是狗屁。这完全是我的意识问题,是我的观念问题,没有人强迫我,老爹数年来反对无果,我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够坚持。

我终于真实地想到了改嫁。可是呢,又四顾茫然,连一个暧昧的对象也阙如。

又想,难道是近八九个月以来从未睡一个整觉、上班又忙得要死,导致如是上观?

是不是应该给公司为每个员工提供的EAP咨询机构去个电话?不过,我还是很低调地选择我的朋友,一个学过心理咨询,且有过类似心理历程的人来倾倒。她说,你的问题是,你是你,他是他。你们各自为政。房产是各自的。收入各自打理。有共同的朋友,但并不经常聚首。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的产品,那就是米兜,于是问题就冒出来。你知道吗?你应该花他的钱。

啊?我应该花他的钱?

听到这里,我很纳闷。

相爱难道不应该纯粹不涉及经济吗?错,你错了。婚姻,从社会学的角度,本来就是经济学。

我于是仔细检讨了一下我的成长经历中接受的恋爱教育和幸福教育。那个叫三毛的女人,还有那个叫琼瑶的女人,嗯,都是台湾人,偶像剧一路的,实在是蹩脚的启蒙。还有那些曲风动人的港台歌曲不一一例举。等到稍微理性一点,读的是光荣正确的弗洛姆,再加点知识分子萨特和波伏娃,都是既独立又纠缠的典型。

后来,有一次,小遐向我说起基督教对婚姻的看法。我知道他们对婚姻的郑重。天底下谁何尝不是这般郑重呢!此外,我所深刻喜欢的巫老和他夫人,天主教徒,更是严格地相依相扶持,这是有多动人啊!天底下谁不热望着与另一半相濡以沫呢?

某天,路易送我上班。在逼仄的几个平米的流动空间里,我常常目视车窗外混乱无序的街景而神虚。那天,我打起精神跟他说了我的心得:“我们应该互相爱护。”他说:“就应该有人给你传教”。

我顿时僵住了。

这话里,原本自然而然理所当然的互相爱护,变成“应该”,已经退而求其次了;而他的回应竟然是,就应该有人给你传教。

可惜我没有愤怒,也没有伤感。是为皮革之意义,将鲜活的皮,磨成耐受的皮革。

即便如此,依然精心地制作了生日礼物——将能找到的所有合影,编辑了一本相册,配了动人的诗歌舨的文字。然后请他们全家去五角场吃饭,逛街,吃哈根达斯。他的妹妹据说工作太累辞了过来休养身体,对这些玩意非常喜欢;而他的妈妈显然对任何花钱的项目都先抵触而后接受。我因为仍在母乳喂养,对小米兜的爱似乎漫无边际到处泛滥,始终围绕着小朋友,于是也皆大欢喜。无论如何我得感谢这个男人,因为他我有了米兜。因为他我终于明白,爱自己才是真爱。期望别人来爱你,本身就是一种心灵幼稚病。他又诚恳地说,今天过得非常棒,很开心,很幸福。我只是真实地想,幸福是个伪命题。好好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