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图——2月1日

麦其里解放前是法租界,也是上海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如今,与麦其里地块一街之隔,有着和记黄埔在上海的旗舰项目“汇贤居”,汇贤居3万-6万元/平方米的房价彰显出这幢残楼所处的地段——麦其里是如何寸土寸金。

并非居住麦琪里之人,但也可称从小在之中长大.成年后才开始发现,对于上海的老弄堂有着如此的眷恋和不舍.各种遗憾惋惜都随当年的强拆而无法挽回了.今天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不尽的想拼命抓回与麦琪里相关的各种记忆.

五原路上曾有一片十分美好的石库门老房,那是我童年美好回忆的所在。本是无名的弄堂因为若干年前强拆出了人命而曾轰动一时。人没了,房拆了,空地荒废至今。今天偶遇铁门大开,然站在门口拍完下面这张后不到一分钟就被几名不知什么单位的男子暴力制止并强行推搡了出来,这大约就是我对此地最后的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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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号111页》之二

 麦琪里

最近在报上看到这样一条标题“里弄蕴含着上海文化的全部内涵。”心里隐隐有些共震。只是觉得如此呼吁来得有点晚。

上海的大弄堂,有不少是随其所在的路名称谓的。如淮海坊、陕南村、建国里等等,我家所在的麦琪里也如此。上世纪二十年代建造时,大门在麦琪路上,“麦琪”显然是某位“殖民大佬“的名字。解放后所有的洋名被撤换,麦琪路自然不例外,按上海马路的冠名惯例,被以新疆省会所在地“迪化”取代。麦琪里也随之移名迪化里。不久新疆迪化更名为乌鲁木齐市,上海的迪化路迪化里便改称为乌鲁木齐中路乌鲁木齐里。我猜想这是上海字数最多的一条里弄名称了。六十年代弄里有不少青年去新疆垦荒,常有家信往来,有趣的是一只小小信封上竟有长长的三行“乌鲁木齐”

记得五、六十年代,横书在大弄堂口过街楼下沿的“乌鲁木齐”里名,还是我父亲的手笔。想到尽管家父字体漂亮,尽管麦琪里早已三移其名,但是几十年来,弄里弄外,老老小小们一直仍称其为“麦琪里”,且远近闻名。

那确实是条满载真上海市俗民风的大弄堂,有144幢红砖红瓦样式统一的石库门,其规模在上海数一数二。然后在本世纪初如此宏大的一个里弄连同它承载的所有文化一并葬送在地产大佬的贪欲中了。

我家从麦琪里搬出已有七年了,可至今仍有人家在一大片废墟间,在耗子大军的包围里,在多年积存的恶臭中,顽强地坚守着。周围已建起了围墙,如今偶尔经过,里边了无动静,心头涌起说不清的滋味。有人叹息,叹息这么典型的上海里弄好端端的、硬生生地就给毁了。有人欢喜,这八年来地价、房价涨了好几倍,到要感谢那些钉子户,我不禁怀疑里边会有啥猫腻。这时节还有啥是不可能的?可悲的是麦琪里。

上文来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8b437a0100lyjj.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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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起就听大人们随口说家住“麦琪路/麦琪里”,认字后才知道是乌鲁木齐中路179弄,弄堂还有个名字是“乌鲁木齐里”(居委会的简称名字叫“乌里”)。那是还错认为大人简单的称呼为“木齐路”/“木齐里”,再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租界时期就有麦琪路和麦琪里,好像也听一个老师说源自于一个法国名人的名字(据说租界的很多路名,都是这样命名的)。

我家是在我出生前就搬来住了(可能是上个世纪50年代末),一直住到93年后才离开。打小就在弄堂里生活/读书/长大。记忆中弄堂很宽,主干道可以有两辆汽车交汇,支干道也能开进汽车。所有外墙是红砖砌成的近200号的石库门房子。房子结构很统一,底楼称为“客堂间”,前后两间,前面连着“天井”(小院),天井有很高的围墙,朝南是两扇大黑木门,门上原有两个金属的门环(敲门用),后来大都拆了当“废铜烂铁”支援国家钢铁建设了;对应前客堂/后客堂楼上的二楼房间称为“前楼和后楼”,其中前楼朝南有四扇大窗,光线充足,冬暖夏凉是石库门最好的房间,后楼则朝北;前客堂/后客堂,以及前楼/后楼中间都是是用木板隔开,有分别住两家人的,也有前后都为一家人的。三层是人字型房顶的加层,俗称“三层角”,有老虎窗,只有中间人才能直起腰来,也有前后两间。整幢房子的北门是扇小门,是住户进出的主要门户,进门就是“灶片间”(公用厨房),石库门房子因公用面积狭小,公用资源的占用多少,造成了邻里之间经常发生矛盾,而“灶片间”往往是这类矛盾的聚集点,吵架/打架,甚至群殴,大都出自灶片间里的争斗,大有弄堂里的“巴尔干半岛”之称;“灶片间”楼上是上海最有名的“亭子间”,这里面积小/朝北/光线不好/冬冷夏热,但听说出过不少文人(有亭子间文学一说)。

石库门弄堂房子像今天的连体别墅,很整齐/规则地按10几个编号房子连成一排,前后间距就是能通汽车的干/支干道,左右两排连体石库门之间的房子则是称为“过街楼”的房子,“过街楼”架空于干/支道上,下面很宽敞,通透,一到夏天可是弄堂里老人/孩子白天遮阳/乘凉的好地方。我们学生时期(70年代)放暑假,白天就在“过街楼”下大打6个人的“大怪路子”,“乒乒乓乓”的出牌声和吵吵闹闹的争执,就是夏日的弄堂的主旋律(现在的孩子已没有这样的童趣)。“过街楼”还有一个很大的便民功能,则是下雨时,给路人躲雨的的好去处。

上海的弄堂就是个社会,社会就有变迁和历史。听老一辈人说,麦琪里也曾经非常的辉煌,解放前住的人也很有层次,弄堂里绝对没有穿木拖鞋,“踢里踏啦”走来走去的声音。据说弄堂里原来有一老板/二老板/三老板等几个闻人,生意做得很大,地面上也很罩得住,按今天说法恐怕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白相人。解放后这些闻人大都逃得逃/关的关,到我们时代早已了无踪影。记孩提时弄堂里有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傻子(上海话:戆大),好像别人都叫他“乌弟弟”,此人就是解放后被政府镇压的某个老板闻人的后代,因其傻且经常惹祸,他家人就用一根铁链和一个方凳将其锁住,由此行动不便,不能随意造次。乌弟弟每次出门总穿着破衣烂衫,手提着带铁链的方凳,一步一蹒跚,引得弄堂的孩子追逐围观,几个调皮的孩子还故意逗他问,“乌弟弟!侬几岁啊?”,“1岁”,由此引来大家哄笑,个别使坏男孩还欺他拖着板凳/铁链走不快,上前抢他的破帽子或者破鞋子,然后击鼓传花,几个人之间用脚踢来踢去,戏耍他一番。每当这时,总会有弄堂里的大人会上前斥责/驱赶我们,把抢来的东西还给他,不让我们进一步欺负“乌弟弟”,几个弄堂里的老太还会说道我们:欺负戆大,作孽欧!想来“乌弟弟”也是我们孩提时代麦琪路的“闻人”,相比于其祖辈在麦琪路的无限风光,真是令人感慨于世事变迁,造化弄人。

麦琪里还有很多那个时期的名人,我记得有演沪剧的著名老演员邵滨生;演电影《保密局枪声》男一号刘啸尘的陈少泽(当年可是风度翩翩的帅哥啊);还有一个是演样板戏的男演员(好像演过沙家浜的郭建光);还有一个是网球教练(好像姓朱,他们兄弟两人,都获得过全国网球比赛的名次)。我家邻居有个美女姐姐(好像姓林)是上海芭蕾舞团跳白毛女的,记忆中,70年代时穿着“伟大旗手”极力推崇的样板连衣裙,走路迈着芭蕾舞演员特有的“婀娜多姿”步伐,款款在弄堂里走进走出,不知吸引过多少双眼球。

麦琪里有近200多个号码的石库门房子,大概有500~600户人家,60~80年代大多是工厂的工人居多(那时做工人还是很吃香的),文革后又有很多回城知青和待业青年聚集,是个上海很典型的小社会。由于石库门房子结构的特性,特别是厨房等生活基本设施处于公用位置,由此住户之间的很多信息都是公开的,比如你在厨房大开油锅,煎炸烹饪,细心的邻居就能判断出今天你家会有客人来,关系好的还会主动相问:圆台面要借伐!凳子够用伐!不够尽管说哦;

弄堂生活就是这样简单、透明,甚至留不住什么个人隐私(如前所述,一幢房子里,前后两家只相隔一层木板,还有什么隐私可言)。平常从家常的饭、菜情况,就能计算出你家的生活状况和经济水准,甚至能大致推算出你家里的经济实力和储蓄情况(因为那时工资水准基本差不多,市面上的基本消费品的价格也基本一样);日常生活中往往女人们做饭,烧菜时,东家长,西家短的搭讪、聊天,也能透露出很多生活的信息,而男人们凑在一起发根香烟嘎嘎三胡,能聊的东西也不多,那个时代信息完全不能和现在的媒体传播这样广泛,由此人的注意力必然会关注到身边的这些鸡毛蒜皮小事。可以这么说,在弄堂里住上几年,你经常来的亲戚、朋友姓氏名谁,邻居往往都清清楚楚,经常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家人都外出,来个经常来的客人,邻居阿姨或叔叔会主动告知情况,如客人要等主人回来,邻居阿姨或者叔叔还会客客气气的请到自己家坐一会,就当自家客人一样奉上好茶、好烟,陪你聊聊天,消磨时间,到饭点,一样也会留你吃饭(那是生活简朴,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招待)。如果有个很陌生的客人来,邻居阿姨或叔叔当然也会非常“警惕”的进行“盘问”,防止“坏人”钻空子(那个年代好像“坏人”没现在多)。与今天的小区生活相比,邻里之间,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关门个人做个人的事,住上几年都不一定知道对门邻居姓什么,叫什么,真不知道是时代进步了,还是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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