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ils mangent de la brioche.

  我把这句话的法语写在上面,是为了制造一个snobbish的氛围。但其实不是只有势利眼的人才说这种无脑的话,有时候觉得这个东西更强调无知的因素。澳洲学生老是嘲笑美国学生缺乏国际视野,我说那也不奇怪,就像土生土长的上海小孩对中国内陆一无所知一样。但是他们自己讲的那个“国际视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他们自己有多少国际视野呢?其实我现在对他们这个挺没信心的。

  昨天去政治哲学的读书小组,大家聊一个叫《民主、组织与权利》的章节,有个Coombs来的看上去很书呆子的博士生死活不理解为啥组织权利可以对内施加于自己的成员。在他看来,组织权利就是对外作用,保护组织/团体的自主权不受国家权力侵犯,于是我们花了巨久才跟他解释清楚为什么在有些地方团体享有的对国家权力的免疫可能会危害到团体成员的权利。然后他又自己生造了个“passive rights”的概念,说人家团体有这些要求,你觉得团体的要求侵害了你的权利你可以退出嘛。然后我们只好给他举例子,比如同性恋天主教徒/伊斯兰教徒,一方面某一团体的membership可能根植到你的identity里面去了,让你退出团体就是肢解你的个人identity,是很残酷的;另一方面你自己identity的其他一些因素又被这个团体逼着要抹杀掉——这个时候你怎么办?你只能找国家权力来干预啊,要么你就暴力反抗?

  主持读书小组的是个土耳其来的博士生,应该是很高年级了,我觉得人家的国际视野就比他好很多。再来一帮澳洲人跟他讲的时候就全是理论,老土耳其几个例子解释一下,全都清晰了。所以说你觉得自己有国际视野,如果因为你天天看美国政治英国文化东南亚难民就算是有国际视野了的话,那这个词也太贱了点儿。

  周二去的一个关于难民的forum,讲到澳大利亚对待难民船的问题。这个政策大致上的结果是,如果你是乘飞机来澳洲的,出了机场以后寻求政治避难或者难民身份,一般都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你是坐难民船来的,你就要被关押在圣诞节岛上,而且有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这个东西其实是一个class性的歧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就说一个提问时间里澳白女生问的雷人问题。她问为啥这些人不乘飞机要坐船。我当时被雷得前仰后合、外焦里嫩,但是居然有人觉得不好笑!首先这些澳洲人没有意识到一张到澳洲的机票有多贵,其次他们也没发现这些船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日常意义上的难民,有钱乘飞机的大多数都是政治避难了。你问难民船上的人为啥不去选择飞机,问同性恋天主教徒为啥不退教,这个跟安特瓦耐特问法国饥民为啥不吃蛋糕(这个有可能不是史实,道理懂就可以了)是一个性质。所以我也说,讲安特瓦耐特无知其实就是说他们这种发达国家的小孩无知。你那点儿国际视野批评美国人,简直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再扯几句那个难民的东西,我听完后感觉现在的澳洲难民政策根本就是汉娜·阿伦特关于人权的那些理论的最好支持。如果你的政策倾向于庇护那些乘飞机来的政治犯,却对真正饥寒交迫的难民如此残酷,你让人怎么相信“人权”这个概念是有意义的?记得阿伦特有一段特别经典的论述二战时犹太人遭遇的,就是说这个问题。为啥真正被纳粹德国盯上的一些个突出个人往往可以在美国找到庇护,但是千千万万生命切实受到威胁的犹太人却无处可逃。反正我说了以后,把一群澳洲的小左+人权斗士们气得四脚朝天。我说那你气我也没办法,要是你天天让人家去吃蛋糕,然后又奇怪人权现状为啥这么差,那我觉得咱们没啥共同语言。

  PS一下,不知道我最近为啥写这么勤,估计是内容质量缩水了吧……昨天在豆瓣上写了另一篇《文青·出柜·性》,豆瓣上的东西我都不好好structure的,所以看着大概有些乱,但是态度还是诚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