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国内古典人坚挺昂扬的钻经典精神不同,这里很多古典学学生都对考古学和器物文明有更大兴趣。于是昨天就跟一帮人跑去Hellenic Club听了FAAIA组织的一个讲座,是悉尼大学尼可尔森博物馆的现任掌门克雷格来讲。刚开始介绍来宾的时候我们一帮人都给震了下:欧盟大使、希腊大使和塞浦路斯高级专员都跑来了。搞了半天才发现今年是塞浦路斯独立50周年纪念,所以特地把人家从悉尼请到首都来。

  悉尼大学去挖的是一个在Nea Paphos的剧院遗址,持续了十五年,也挖出不少好东西。昨天讲了一大堆考古学的道道,但是有历史基础和一些常识也就不太难理解,略过不表,只讲好玩儿的。他们最重要的发现,一块有字的石匾,是被一个学者“违规操作”后发现的。他当时的做法被认为是考古学现场的第一大忌,结果不但没有伤到任何文物,还发现了石匾。另一个趣闻跟无知有关,但是太逗乐了。挖掘现场的外面挂了块牌子写着澳大利亚某某机构赞助的悉尼大学挖掘项目,于是挖掘队员路过的时候听到俩苏格兰口音的游客老太聊天,其中一个说:“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古澳大利亚人还跑过这么远!”

  塞浦路斯被认为是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出生地,Neo Paphos也不知道是一个离它很近的另一个地方就是当时崇拜阿佛洛狄忒的一个中心。从照片上看看塞浦路斯的海滨风光,我觉得好像也很能理解为啥古人觉得阿佛洛狄忒是生在这儿的——实在太美了。当地海滩有一个很美的巨大石头(不知道学名怎么说,汗~),很大很大的那种(再汗),游一圈估计也要十来分钟那种。传说如果你绕着石头连续游三圈,当晚你梦到的人就会是你的“真爱”。老师们么当然都不会去游的,不过很多学生,特别是男生都会去游一下。结果有一年大家游完石头第二天早上,一个男生愁眉苦脸地说他梦到了克雷格……

  挖剧场的么当然是要提古希腊戏剧的,这个东西的宗教性什么一大堆的东西我也不想提了,老生常谈。就是昨天视觉上领略了一下希腊剧场的震撼效果。罗马人的圆型剧场是封闭的,更适合角斗士之类的娱乐。希腊人的剧场是开放式的半圆,依山而造,就是把山凿进去半个圆,阶梯状坐席就直接沿山势而上。坐在剧场里往外看舞台,直接也就可以看到远近的各种景物:自然即是布景,世上最震撼的布景,这也是宗教性的一个方面。而这些都是要靠考古发掘的,你捧着悲剧读一辈子也想象不出这种布景效果上的震撼性来。所以说考古啊器物啊还是很重要的,哪怕你就是要证明戏剧的一些个哲学的、宗教的效果和意图,没有这个演出环境的背景知识,很多东西论述起来是很别扭和很牵强的。

  讲完么大家聊天,就有人说人家悉尼大学多有意思,可以去挖东西,我们天天就只有啃书。ANU的古典学跟考古很分离,基本上古典学系的确就是天天啃书。然后么大家都说很想跟悉尼人去挖东西,我说我不想,我就想啃书(瞧我跟国内的学人多么一致)。然后大家都很惊,因为就我一个人还做过点儿器物(暑假做项目的时候),怎么就不喜欢挖东西偏要跑去啃书那么无聊的。其实我是做过器物以后才知道那东西真正很磨人,又没有美术史方面的扎实训练,搞起来很费劲。

  不过搞完那些东西这么久了,还总有人跟我说应该把那个paper做做深,想办法发表了。今天去找伊丽莎白谈我Honours的事情,她还问我想不想把这个在Honours年里做大做强,我只好不留余地地否决了……可见做器物实在是太容易出成绩了,因为东西有那么多,搞也搞不过来,你稍微换个视角搞几个偏点儿的花瓶也就写出很好的东西来了。但是这样反而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一辈子都花在这些模棱两可的研究上,老是飘飘的,总觉得还是读文字比较有成就感。算了,啃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