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歌: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
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转载自天涯:小伊伊,我如何面对你长大

一代又一代的人在历史的创伤中长大

他们断定你在揉成一个面团里的废墟中如某节废材一样,只是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或一个部位,然后他们开始动用挖掘机,将是或不是合金废材的一切,准备连同你,都一齐铲走。他们急着要通车,他们急着要抹掉高桥架上的污点,像见不得自己房间内打翻一瓶辣椒酱一样。无论是废材一节,还是冰冷的尸体一块,在他们眼里,都是一瓶破掉的辣椒酱,急于抹掉。

为什么要抹掉,他们也许并不清楚,也许比谁都清楚。从来的惯例是,眼不见,世界就总是清净的。十天,二十天,或三十天,再提起甬温两字,已没人想得起这是哪里,地图上永远再没有这两个字。如再问起7月23日发生了什么,不好意思,你是在说你的生日?有顽强的不肯自我洗去记忆的好事者,追寻遗迹而来,一定大为惊奇,高架桥下的黎明静悄悄,一列崭新的CRH自头底呼啸而过,多一秒都不会在这里停留。这里的土地,如此寂静,除了红薯叶在风中摆动,就是另一些红薯叶在摆动。记忆,再一次神奇的被消失了。我们仿佛,什么事都没曾发生过。路过的扛着锄头的本地人问,外地人,你所说的事,是发生在火星上的遭遇吗?

当她知道这个国度所有的‘奇迹’那天,她就长大了

事故已经过了二十个小时,他们觉得,时间已经够长,长到多一秒都无法面对。脸上长了一块疤,被人高倍镜观察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剜肉补疮,修补颜面的时候该到了,他们决定一刻都不肯再停。于是他们动手,现场调来的铲车各自伸出一只怪手,耸立如森林怪物,就似一块块巨大的橡皮擦,所有他们的狼狈与羞愤,将随之一起飘散。这时候,在冷酷的机器轰鸣里,有人发现废墟中,伸出一支柔弱的小手,像狗尾巴草一样卑微的颤动。还在动,有人!他们翻开杂物,挖出来了,是个小女孩。后来知道她只有2岁半,叫项炜伊。小伊伊的父母在事故中身亡,而她,居然活下来了。发言人说,她是一个奇迹。

他们觉得,前车追尾后车是奇迹。他们还觉得,最安全的能叫邻邦吃醋的动车,居然这么快就出事也是奇迹。他们肯定觉得,剩下来的,都必须是死尸,还有活人当然也是奇迹。

他们一直觉得,无论多大的事件,他们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它完全消失,他们甚至早想到了派出57个工作组一对一的接待39名死难者家属这么合理的数字,他们还想到了提前签约同意赔偿可以奖励数万元,他们还想到了废墟就地掩埋,他们又想到了老天爷是罪魁祸首……他们几乎想尽了一切,做到了所有以前没有做过的一切,他们认为他们已是奇迹。

小伊伊还不懂什么叫奇迹。她太小,纵然死去也不会觉得疼痛,活着,现在还学不会感觉哪里委屈。她只是有些慌乱,身体不能像以前一样灵敏乱动,熟悉的两个人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她看着有些眼熟的人就喊爸爸或妈妈,陌生人太多,身上被插了管子,脚不能动,她想要爸爸或妈妈坐在她身边,轻轻的为她唱摇篮曲,或者摸摸她的额头,温柔的同她说话,为她讲故事。这一切,没人敢告诉她真相。

而有一天,她终将长大。

她长大的那一天,我们能告诉她什么?

保护不了孩子,寻找不到真相

另一个,没有乘坐这两趟动车,但他六个亲人,五个已经遇难在车上,有一个他还来不及见过,永远也不会再见,那个是他的孩子。怀着他七个月大孩子的妻子,他花去39个小时才找到的尸体已面目全非,不知是动车里相撞挤压而成,还是被当成废材清理时给挖掘机挖去半边。他披麻带孝,对着媒体的镜头问,为什么,问了很多个为什么。他说,他不会被任何金钱和势力打倒追问的勇气。但当他被铁道部接待工作组拉进去闭门谈了一轮之后,他出来说他将保持沉默,他不能再愤怒,他无能为力,还有一条人命,他不能让他再死去。他叫杨峰。

一个懂得委屈的人,愤怒的人,索要真相的人,一个成年男人,最后像小伊伊一样无助。仿佛,这都是他们的命运。

我害怕小伊伊长大,害怕她认识这个社会,害怕她抬头问,我们留了什么样的世界给她。更害怕,她有一天,像杨峰一样,傻傻的去追寻真相。

 

就这样长大,就这样死去

我们不拥有真相。很奇怪事故会有失踪人口,没有水卷去,没有火烧去,谁会把尸体偷走?谁会悄悄的把自己跑丢?除了老天爷,还有谁会为这次,为下一次可能不可避免的事故负责?这些都不可能有真相。他们心中从来只有一堆一堆废材,能跑的时候,是辆动车,不跑的时候,是个棺材。它也不是我们的,它从来不属于我们,只属于他们,也并不完全属于他们。荣光的一面,是他们的。其它面,是老天爷的。这样复杂的流氓道理,小伊伊将来能懂吗?

我们不拥有愤怒。天底下最大的谎言,谁都可以看到,他们不能看到。他们看到的时候,不能叫你知道。所以,他们总在说,他们在给你安全和幸福,他们在创造并创造了神迹,哪怕是带给你提前死亡马上掩埋的幸福神迹,他们又能说成这是必要的磨难。他们不停的磨难你,永不停止,推动他们更加幸福。他们握住他们的幸福,告诉你,这是大家的幸福。幸福之下,愤怒是个奢侈品,你现阶段绝不配拥有。将来,也不配。他们觉得,你拥有愤怒同样是个奇迹,所以,千方百计,要抽掉你的愤怒。他们憎恨愤怒,更憎恨他们造下的愤怒,不受控制的一切愤怒,都叫他们害怕。

我们不拥有尊严。说得是生命,最起码的尊严。活着的,死去的,身体,都是他们眼中的废材。我们的身体与思想,都是他们的敌人,把你圈养在猪圈,最好是该吃吃,该喝喝,要直立起来对话,对不起,那不是你有的权利。我们的身体这个最不值钱的,最后的一个筹码,总让他们心烦。你得接受安排,45万,或50万,39个,或93个,老天爷发难,或官老爷发难,你都得四肢趴地,心悦诚服,三呼万岁。国内不会让你披麻带孝追问真相,追问原因,追问责任人,追问活着的、死去的身体的尊严。即便是境外的声音,以一朵迎客松,就能成功的将声音迎出国门。自古宋江被刺配到江州,归戴宗管。戴向他要好处,宋不给,戴火了,说你个肮脏下流胚子,就是我手里一件行货,我想怎么着都成。现在的戴宗,能力更强大,我们不能不意识到,自己仍是一件行货。

结束语

小伊伊就快长大,小孩子总像落水的浮萍,有点空间就能成长。她长大的速度会叫所有人吃惊,比高铁在我们这里突然从无到有,从落后到世界第一还要快;也比身材从鲜活到冰冷,尊严从天上到地下的速度更快。小伊伊,可我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你将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