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

 

◇韦白

 

夜晚归来,我在寻找一首诗的开头。

突然跳出了一个词——青蛙。

是的,有几只青蛙正在小区中央的水池里

咕咕地鸣叫,和着淅沥的雨声。

 

这些在幼年记忆里穿着绿衣服的小家伙,

现在已到中年。性情未改,

仍然咕咕地鸣叫,仍然

呆在一个有着固定边界的水池里。

 

悬吊于水面,或腾空而起,

把香甜的蜻蜓或蝴蝶

吞进肚子里,已渐渐力不从心,

那曾经在鸣叫时鼓起的外声囊

 

已不再那么硕大,不再有着

瞬间爆发的巨大的张力。生命渐次

枯萎,如水中那一去不返的野莲花。

皮肤不再光洁,已暗淡,且生长着

 

一个个象征着瑕疵的疣。

水池还在那里,只是已转换了场景。

我知道,我说的已不是青蛙,

而是别的东西——咕咕的鸣叫

 

虽然已不再急切。但仍是生命的必须。

水池里的青蛙在此起彼伏。一只青蛙

算得了什么呢?甚至整个种族的叫声

也只是这巨大雨声的协鸣音,

 

或者,也只是夜的深重的背景里

一个个无人倾听的杂乱的咏叹调。

水池依旧暗黑,但它的秘密

已揭去,水池——是定期注入的

 

早已玷污的污水的集合地。上面

浮着少许油渍,小小的游鱼,蚊蚋。

没有人相信曾经的碧波中飘荡过白云,

一只其貌不扬的青蛙,在某个瞬间可以

 

定定地站在一朵野莲花上,可以是

一个王子,或凝成一个神,

它的发音装置也可以是甜美的,

在世俗的潮水将我们彻底淹灭之前。

 

2015-0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