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是我的老板,70年代生人,戴一副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基本上知识分子所有的优点和缺点都能在他身上找到。

王后是一个很有style的男人,长得很秀气,脸上表情不多,大部分时间我看他的脸就像看国徽一样。说话的时候就像自来水龙头没有关严一样,一句一句地从他嘴巴里面稳稳当当地冒出来,所以有时候我在想当他生气骂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语速和语调。在上课的时候他比较擅长像央视的主持人一样抒情,可惜他煽情的功夫实在有所欠缺,所以大部分时间当他开始赞叹大好河山,激情澎湃引经据典的时候我经常强忍着笑抽搐着后背。王后平时说话里面会透着一股黑色幽默,一次某位师姐的论文里面写道:“康有为被调到军机处上班。”王后看后用他擅长的说话方式慢腾腾地说道:“他们那个时候就说上班了么?那你去把康有为挖出来问问他,他那个时候说不说上班。”

王后出了名的严谨和严厉,接触过的人都知道。给研三的同门改论文,甚至精确到每一个词用得是否得当。在我知道分到他门下的时候就听到这样的典故:王后会时常监控他的学生,比方说他会猛然打一个电话给他的学生,问学生在什么地方,如果有人傻乎乎地说正在图书馆看书,王后马上说你在哪个阅览室,我马上过来看看。对于这个故事,我到现在都没有考证过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他突然打我电话,我的神经会马上绷紧得像挂了个大铅球的细铁丝。我很久之前就想好了,如果哪一天王后真的心血来潮打电话监控我,我就跟直接跟他说我在逛街,你来找我啊!幸运的是他好像看出来我不是做学术的料,从来不打电话过问我看书的事情。

一些时候,王后还是有点自恋的。召见学生的时候他的开场白里面通常都会介绍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在哪个哪个杂志发了哪么些个文章。或者在介绍研究方法和论文技巧的时候经常把自己的文章拿出来做例子。最后还会说一句,写得像这么规范就可以了。对于王后的学术水平,是没有人提出异议的,所以如此自恋也是无可厚非。

作为一个男人,王后很爱家,特别是他女儿。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把点菜的大权交给王后女儿,一个可爱秀气的小姑娘。只要他女儿喜欢吃,那么王后肯定满意并且没有异议。在女儿身边的王后和平时我们认识的王后完全是两个人,虽然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少,但是从王后的眼神里面透露出的那股柔软和温暖就足以证明他心中的幸福。王后和他女儿充分证明了那句话:女儿更亲爸爸。或者说得矫情一点,还有一句话:父亲是女儿上辈子的情人。

王后的家里装修比较简单,有一个比小房间大,快赶上大房间那么大的书房。里面打了一排高高的书橱,地板上都对了一垛垛的著作和期刊。正月十五所有同门在他家共度佳节的时候,王后忽然发现板凳不够了,于是就从书房里面搬出一堆堆的大部头书当作板凳。我也是第一次坐在书上面享受过节的大餐。

私下里交流的时候,王后会爆一点粗口。比如说写得什么鸟东西啊,妈的啊之类的。大部分人会认为如果一个男人几岁就会说脏 话,那么他很牛;十几岁的时候说脏话,那么很酷;二十几岁的时候说脏话,那么很正常;三十多岁还会说脏话,那么就有点另类了。其实我认为脏话完全只能算是 语气助词,并不是非得扯得那么界限分明。从王后平时说话里面可以看出来,他的心里还是保留了很多年轻时候的东西。至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很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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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语录

一、现在的研究生啊,图书馆里面看不到他们,在哪里能看到他们呢?在那些让人快乐的地方……

二、当年我找工作的时候,我就想:妈的,为什么我老爸不是一个当官的呢。可是你们看我现在,也很好的啊!

三、当我第一次捧起那本书的时候,哇!我都舍不得放下来了!写得多——好啊!

四、有些人写的文章啊,简直是搞笑!

五、平时的事情不耽误时间吧?要多把心思和时间放在泡图书馆上面,要从现在开始就树立远大的学术信仰啊!

六、中国的研究生制度啊,有很多的弊端。我觉得研究生根本就不需要上什么大课,天天呆在图书馆里面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