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聚会,喝酒,从中午喝到黄昏。 

喝到酣处,酸文假醋行酒令。数息之间,须说出含特定字的诗句。先是占一“酒”字,后是占一“月”字,再后来是占一“日”字。 

含“酒”与“月”的诗句何其多!如行山阴道上,诗句自相映发,自己从嗓子眼里往外蹦;待到“日”字,路便窄多了。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的伪潇洒就有点拿不出来了。常常是一句落地,一桌苦思,方才的“鱼咬尾”眼见已成旧迹。 

邻座相呼:“……但见群鸥日日来!——该你了!” 

我:“群殴啊,那离逮起来就不远了!” 

“哪个殴呀?——少拖延时间啊,酒桌之上,禁止捧哏!” 

“嗨,这不张嘴就来嘛。嗯,那个,大江流日夜——”

 “刚才说过了,喝!” 

“——有了!惊风飘白日,忽然归西山!” 

一句撂地,满座无声。

 是啊,惊风飘白日,忽然归西山,2012年也如同被一阵惊风吹去,归了包堆,西去了。 

——啊,寿春,你看那2012,正在那南天门上,与寿星老儿饮酒呢!

——啊,主母,去你的吧!

 一年揭过,如此无痕。装疯卖傻去寻,也寻不到了。 

人命如烛,又燃下浅浅一截。 

那么说,这一年做了些什么呢? 

总结总结,聊做个纪念吧。 

1、  本职工作,日常碌碌,无非做策划、做新闻。 

自我评价,可占“陈力就列”四字。忙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夜班下得晚,抬头明月高悬,脑子里会走越剧《九斤姑娘》的唱: 

“我格祖父会起早,挑挑担子乡下跑,从日出走到月上梢,同月亮婆婆结相好……” 

——祖父滋味,甘苦自知。孙子你是不知道啊!

—— 我呀……

 

2、  抽冷子找空,上上电视。 

央视《夜线》、《热线12》、北京台《数说北京》、北京交通台《新闻直通车》,继续瞎侃瞎聊;央广《中国之声》的新闻观察员是履新,坐堂现场评论,现砸现挂,刺激痛快! 

最刺激的是上了一次《非诚勿扰》,给“随缘哥”杜鹏站脚助威。 

——灯下留人!啪!

——怎么还有一啪呢?

——爆灯了。

——嗨! 

明年接着玩吧。君子动口,做动手的报人经年,做做君子也是好的。

 

3、  业余爱好,票房说书。 

萨苏先生的《十八里铺飞毛腿》,我给变形夸张,攒成一部魔幻现实主义的单口相声《活捉老流氓》,一年下来,演说六次,接近完本。 

这个说书实验虽不值一提,但总感觉:它在塑造我。 

之前跟着张继安先生在京剧票房混,看戏听曲,那是熏陶,但不是塑造。如果你不以主体参与进来,那就不是塑造。 

我想,业余参演话剧《卤煮》的吕彦妮也会有这个感觉。人在驾驭一种艺术形式飞行时,这个艺术形式也在锤炼你的驾驭力时,给你的本体带来某种改变。 

这个改变,我现在还看不清来说不明。仿佛有一粒种子播下。不知将来,这身体和灵魂里会长出什么来。

 

4、  读书。 

2012,买书不少,读书不多,该死该死。 

似乎读了熊培云几本书,没留下印象。 

马尔代夫旅行时,细读了叶秀山的《哲学要义》,受益良深。 

在思想锤炼和自由知识的增加上,过去的一年,可真糟糕。

  

5、  旅行。 

2012,去了三个地方:云南、大庆、马尔代夫。 

三月间,去云南,游历大理、双廊、丽江。

 丽江满街商铺,我未看见一间。我在背街溪边,找到一家傍溪咖啡馆。凭栏听了一上午溪声,和一个路过的姑娘说了一会子话,然后一起去看束河古镇。再然后,光阴不居月下别,君向潇湘我向秦。

 在双廊的青尘咖啡馆,有一架青山邀我坐下来,倚桃树吃希腊酸奶。

大理的崇圣寺三塔间,天光变幻,明暗不定。我去高僧殿顶礼段正淳。
 

大庆有沼泽,可以放排听芦苇。

 

12月1日到7日,去“麻袋”。

   马代有海,铺天盖地的海。

   可以住在海中,与海乌鸦、魔鬼鱼和海龟做邻居,不间断的晒太阳、游泳,珊瑚礁上浮潜,黄昏赴深海海钓,漫步沙滩,戏寄居蟹。

   感谢无边的波涛、变幻的云气,它让我每天早早起床,思考终极问题。 

2013,如有可能,想去希腊,看看雅典的神庙,望望诸神居住的奥林匹亚山,游游爱琴海。

   想去感受城邦这个人类公共空间的遗迹,和自由思想这个人类灵魂空间的发端。

   没时间,就算了。

 

6、运动

 

开始打羽毛球,赢过师妹。

开始游泳,但还不会换气。那一瞬间的悬浮,让我体味逍遥之甘美,仿佛自由之味。

 

7、情感

 

爱情不减不灭,自在圆满。

无猜忌、无苦恼、不须羁绊,沛然升腾,不断燃烧,永远未完成,能动而入自由王国,如仙如幻。

 感恩造物主,让绿毛水怪和绿毛水怪比翼,让自由灵魂与自由灵魂并蒂。

 2013,继续跳出有痛苦和烦恼的三维空间,继续仙幻之爱。
 

葛优有一个著名的年末句式:2012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写完上边这些,怀念就告一段落吧。

站在阳台,万星闪耀,在吾头顶。2013,又是一片时空星海,要用好奇心、创造力和自由意志去体会它。所以——

2012,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