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可被称为人文类的杂志,大型的少、小型的很多,故可分成主流、另类两类,有独立的或营利的,但更多是受补助的或背靠非营利机构的,在网络年代,纸媒体难免受压,这是共性,人文杂志的经营肯定是辛苦的,但不至没市场。

 这里不算各新闻性的周刊,或带人文内容但另有归类的主流杂志如读者文摘、国家地理、Vanity Fair﹝名利场﹞、Esquire﹝大陆译作先生、香港叫君子,旧译老爷﹞、Architectural Digest筑摘﹞、Wired﹝连线﹞等等。有时尚前卫文化感的次主流杂志如Interview﹝访问﹞、Dazed and Confused﹝蒙瞪﹞等还是归时尚类。

 也不谈有人文味的城市杂志﹝周报也算杂志﹞如纽约、芝加哥、德州月刊、Village Voice﹝村声﹞、LA Weekly﹝洛杉矶周报﹞和各大中城市收费或免费的城内生活杂志。

 也不包括特殊或专业人文趣味的杂志如Film Comment﹝电影评论﹞、Artforum﹝艺术论坛﹞、Rolling Stone﹝滚石﹞、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哥伦比亚新闻评论﹞、Foreign Affairs﹝外交事务﹞,更不说各种粉丝志﹝fanzine﹞和要同僚审批的学术刊物。在美国有两份很出色的佛教杂志 – Shambhala Sun﹝香巴拉太阳﹞和Tricycle﹝三轮﹞,另有进步的犹太人杂志Tikkun﹝调和﹞和美国少数民族杂志Transition﹝过渡﹞,都很人文,但不包括在我这里所谓的人文杂志内。

 我这里自己介定的人文杂志是指读书人的综合杂志。

 美国最难得是还有三份杂志和一份书评报可以说是这个人文定义下的主流刊物,独立靠广告和发行生存,在全国大城市的机场、大型连销书店甚至一些报亭买得到。它们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纽约客、大西洋、哈泼和纽约书评,都有来头,其中大西洋创办于1857年,当时美国还没有衔接东西两岸的铁路。

 四份都做出过较大的发行量,至今每期纽约书评和哈泼超过100000份、大西洋超过200000份、纽约客超过一百万份。

 美国受过大学或以上教育的人很多,只是大部份受过教育的人不见得看杂志看书,但偌大的国家总还得有十万以至上百万人要看主流人文杂志,问题是甚么样的人文内容才能整合出足够的读者群。关键在主流两个字。
纽约客开始的时候是一本幽默杂志,先后雇员包括文章大家如索伯  ﹝James Thurber﹞、怀特﹝E. B. White﹞、厄普代克﹝John Updike﹞,而好文笔的幽默文章在2030年代美国是能吸引广大有文化的读者,一下建立了高的平台,然后才谈得上与时俱进,这是为什么纽约客的经验今天没法重复,因为阅读趣味已变。不要忘记,当年的高级纽约知识份子曾讥讽纽约客是「中眉」﹝middle-brow﹞杂志,意即是媚读书人的俗,是自命高眉者不屑为的。到了今天很多人会认为纽约客是高眉杂志,这是日子有功相对而言。上述纽约客经验有两点却可以参照:首先要抓住读书人有阅读欲望的共性主流趣味,同时不要太高眉﹝不要高估读书人﹞,才可以把饼做大。  什么是今天美国读书人共同有阅读欲望的趣味呢?从四份刊物看,是政治和社会议题。读书人还是关心国事天下事的,起码是爱聊或看别人聊国事天下事。四份刊物都花大力气做时政文章,不单请权威学者和大名气作家深入浅出写时政议题,还邀大牌记者写独家深入调查报告。

这正是中国至今发行量最大的人文刊物南方周末的做法,不避时政,甚至为高文化水平的读者滚地雷。做不到这点,人文杂志就得认命做小众市场,不要怨销路打不开。

因为除了时政外,读书人族群的趣味其实很杂很散。我在1970年代追买过纽约客,只为了宝琳·姬尔的影评,但现在不太会有人这样做。纽约书评则在1970年代中以前比较多介绍急进 --意指欧陆 --的学院理论,后来风向转了,立即回到美国读书人的主流,即泛自由派立场﹝在美国政治光谱上已算是中间偏左﹞,封面大文章一定是借书评月旦热点时政的长文 --人文杂志不怕有长文,只要是令人有阅读欲望的长文。 在主流刊物之外,美国有很多的另类小众人文刊物,它们的发行网比较窄,多是靠订阅的。其中值得一提的是UTNE月刊,是由UTNE这个人的家庭作坊开始做的,做什么呢,早期就是专从2000份另类刊物中选出好内容做文摘,口号就是摘出「另类媒体中的最好」,因为另类报刊太多,需要一个挑选平台。UTNE的编辑很用心,每期有主题,近年更主动约稿,每年颁出各种奖给另类刊物。UTNE是独立经营的另类刊物的范例,现在算是有次主流的地位了。要进入美国另类刊物世界,可以从UTNE开始http://www.utne.com 有些另类刊物因星移物换由灿烂趋惨淡。譬如Mother Jones﹝琼斯妈妈﹞,在大文化气候仍有点急进的70年代中很有力道,也做过不少独家深入调查报告,至今仍在,但已被边缘化了,只能转非营利,靠一些进步势力的基金会和个人捐款维持。当然也有些老而弥坚的政论刊物如创于1865年左翼的Nation﹝国族﹞和创于1914年自由派的New   Republic﹝新共和国﹞。 另类人文刊物很多要靠补助或挂靠基金会机构学院。譬如说,以发表优秀新派写作著名的Granta,附属于纽约书评,传奇老牌文学及访问刊物Paris Review﹝巴黎评论﹞成立了非营利基金会以便拿国家艺术基金会的钱来养自己,获奖专业户Virginia Quarterly Review﹝维珍尼亚评论季刊﹞归维珍尼亚大学,由麦卡锡时代一路既异议左也异议右的的Dissent﹝异议﹞季刊由独立主张研究基金会支持。 其他我会偶然看一下的有特色人文刊物有Wilson Quarterly﹝威尔逊季刊﹞,Hudson Review﹝赫德逊评论﹞,Kirkus Review﹝柯尔克斯评论﹞,Yale Review﹝耶鲁评论﹞,National Interest﹝国家利益﹞,Progressive﹝进步﹞, Monthly Review﹝每月评论﹞,American Prospect﹝美国展望﹞, American Scholar﹝美国学者﹞等。这里要说一下美国报刊在正式名称前多会加个The字,如The American Scholar,本文一律把The省掉了。   美国最受谈论的高眉人文知识份子刊物可能是Partisan Review﹝党派评论﹞,由30年代老左到50年代反共新左到变了传奇,从来销路不过1000多份,后来由波士顿大学接手,最终还是撑不下去。不过,在1965年创办、被认为引领了美国新保守主义一代风潮的Public Interest﹝公共利益﹞季刊,也于去年停刊,大概都是完成了历史任务。 人文的另类杂志如世界上其他事情,本来死生有时,偶然有几份因缘际会成了传奇,香火却是不会绝的,大家都干不下去的时候,肯定会有人进场去干,因为每一代都会有人选择人文事业。不过照道理,一个大国应该有能力稳定养起510份每期销量在10万至150万本的人文的主流杂志 --终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