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初收到一封陌生人来信,问我知不知道马雁已经离世,我很震惊:哪个马雁?我认识的马雁只有一个,她是Lonely Planet《四川和重庆》里“文化”一章的作者,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是在一年前,2010年1月19日下午(幸好我留着一份旅行记录,查得到准确日期),我到成都拜见几位作者,约了石光华、冉云飞和马雁在窄巷子上的“瓦尔登”咖啡店见面,那天说了不少话,印象最深的两件事一个是石光华说起他在六四后被捕的情形,他说,当时穿着拖鞋就被带走了,他向带他走的人说,不能就这样出门,要穿好鞋子再出门——要有尊严地被抓走。另一个印象很深的是马雁那天给我带来了一份椒盐味的小点心,很别致,我到过成都好几次了,从未吃到过。可惜没有记下那种小点心叫什么名字。

  马雁是成都的flâneur,她指给我看成都适合漫步的街区,地图上画得密密麻麻的,还写了不少标记:这里有好吃的,那个市场很热闹,等等。可惜我在成都时间太短,事情太多,不然的话很想跟着她四处逛逛。回到北京后,收到她给我的一份手绘贺年片。她在《四川和重庆》书里用寥寥数语介绍自己:

  从小浸淫在浓郁的四川乡土文化中,她曾有幸学习过中国古代文化和文学艺术方面的知识和技能,也曾经写诗,但更让她感到神奇和美好的是四川人丰富、自足、认真的精神物质生活。

  我后来在网上看到今年一月初北京有过一个马雁追思会,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http://www.douban.com/event/13253336/

2.
  有朋友说我这个博客打不开,可是我这里是可以打开的,会不会因为有敏感词语被有些局域网拦住了?我不知道。“冉云飞”算不算敏感词?“茉莉花”算不算敏感词?(我写过“《图兰朵》用《茉莉花》的曲调到了滥用的程度”)

  也是去年一月那次在成都,晚上和冉云飞去芳邻路一个酒吧,喝完了出来,他指给我看跟踪盯梢他的汽车,他说,那些人其实都挺客气的。

  关于成都人的性情温柔,冉云飞在《四川和重庆》56页这样写道:

  成都的武斗连“武装支泸”的泸州武斗都不能比,更遑论轰轰烈烈的重庆武斗,与之相比可谓小巫见大巫。成都还流传过一个段子:说某派遭压受挫,死伤了一些人,为了大造声势,便到殡仪馆去借了一些尸体出来游行,以声讨对方的血债。等喊着“血债要用血来还”的口号游完行后,再把这些尸体归还殡仪馆,如是者再。

3.
  香榧同学在博客里说:“赋格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羡慕的人,他示范了一种生活,这种生活是性灵的,只和美事、美人打交道的,最大限度地远离丑恶和勾心斗角的。”

  第一,她的评价让我太受用了,也很感激。第二,这个评价不很准确,理想的生活是最大限度地远离丑恶和勾心斗角的,但现实不会允许,很多时候会遇到一些人(往往是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的敌意,不可能不受干扰。第三,我需要反思自己,我的与世无争,更多地是一种不健康的精神洁癖,是一种弱者的思想行为逻辑。

  不少人说过“羡慕”我,如果是熟悉的朋友,我想说,别羡慕了,你知道我的生活有多悲惨(岂敢示范?)。如果是不太熟的人(比如有次在楼梯口碰到一位领导,对方突然说“很羡慕你”,我听了很不安),我会好奇,羡慕什么?当然,我不会问的。

4.
  半个月前在大剧院听了席夫弹的平均律第二卷前半部分,按顺序来是C大调、c小调、升C大调、升c小调、D大调、d小调、降E大调、升d小调、E大调、e小调、F大调、f小调一共十二个曲子。我找出读大学时在合肥买的大陆书店《名曲解说全集》第十四册,去剧场的路上翻看。书页里写着“八九,春”,数数有22个年头了。买这本书时我还没有听过“平均律”,要等到1991年去了美国之后才开始听,最早听到的是古尔德的录音,但后来听得最多的是席夫1984~1985年的录音。

  和席夫共度的那个晚上是幸福的。我喜欢他的干净、严谨和老派,清清楚楚看见全程不用踏板。听到e小调那个库朗舞曲,突然非常想念科屯。1993年去过一次,那时候还非常年轻,应该找机会再去那里走走。

  《名曲解说全集》写的是“巴赫”不是现在通行的“巴哈”(张爱玲《流言》写的是“巴黑”),现在通行的“赋格”在书里写作“遁展曲”,以前也叫做“追遁曲”、“遁走曲”。

【延伸阅读】有关科屯
http://fughetta.ycool.com/post.2004612.html

5.
  最近的生活有一些变化——我又恢复买书了,而且买了一些以前可能不感兴趣的书,比如《50年真相——西藏民主改革与达赖的流亡生涯》(人民出版社!我的第一本人民出版社的书)和《中国法视野下的同性恋》(知识产权出版社)这两本。不过,至今还是没有找回读书的乐趣。过去的一年多,最大的阅读乐趣来自于一份外地寄来的报纸(起初是平均一个月一次,后来是每个礼拜一次)——非常感谢。

  我也想重新开始写一些东西(想办法发表),挣一点稿费补贴自己日渐贫困的生活。但只是想,做起来也不那么容易,有一些障碍。

6.
  几年前给《万象》杂志写过一篇《二〇三七》比较张爱玲和尤瑟纳尔,毫无第一手材料,在同一期杂志几篇有独到发现的文章中叨陪末座,不能不感谢编辑对我的宽待。写出来后很快就过时了,随着宋以朗先生的“到位”,这几年张爱玲研究简直是“被加快”了,突飞猛进。我向朋友借了《张爱玲私语录》看,昨天看到“不在乎literary gathering”这一句很欣慰,觉得我那篇东拼西凑的文章至少这一小节没有写错:

【圈子】
  张爱玲对水晶说,作家聚会太多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分散一点的好,免得彼此妨害。
  尤瑟纳尔的巴黎岁月,正是巴黎被海明威神化为“移动盛宴”的美好年代,但尤只是游荡于巴黎文化圈子的边缘,不大与名人们应酬交游。她在很多事情上采取略带嘲讽的疏离态度。后来到了纽约,对流亡美国的欧洲文人圈子也始终提不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