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买新书,大多都是希望完好无损,就像初嫁的新娘一样。稍有卷边、折页、破损就像破处了似地难以接受。以前我也有此心理在作祟,遇到喜欢的书,如果品相稍有不佳,肯定不要,一定要找一本完好无缺的,如没有满意的宁可不买。我知道这样的癖好在书店老板看来是有点吹毛求疵的,书又不是衣服,主要是用来阅读的,有必要那么挑剔吗?我常常以这是读书人爱书心的方式来为自己辩解

  读书人买新书,大多都是希望完好无损,就像初嫁的新娘一样。稍有卷边、折页、破损就像破处了似地难以接受。以前我也有此心理在作祟,遇到喜欢的书,如果品相稍有不佳,肯定不要,一定要找一本完好无缺的,如没有满意的宁可不买。我知道这样的癖好在书店老板看来是有点吹毛求疵的,书又不是衣服,主要是用来阅读的,有必要那么挑剔吗?我常常以这是读书人爱书心的方式来为自己辩解。
  后来终于有一天我自己也开始经营图书,借别人的地盘开了一爿小小的书吧,我的这种癖好有所改变。进书的时候一个品种往往要同时进几本,而且在网上购书没得挑,来什么样就什么样。一般好书我也要自己留一本,碰到一批里有一本品相不好的,如果是在以前,我肯定是毫不犹豫地将之抛出去,而给自己留本好的。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我会把最残的那一本留下,其他的再放到书架上去给别人选购。因为我想,如果这破书我自己都不想要了,还能指望别人会要吗?我希望在别人手里的书都能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自己的只要不影响阅读就可以了。如果是那破书转到了别人手上,心里总有点内疚感。
  这种心理转变曾让我为自己感到很骄傲:我变得不那么自私了!可是,当我在读了梁文道散文集《我执》里的一篇文章《残缺》之后,我又感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微不足道了!我现在是被动地选择收留残缺的书,而梁先生却是自己主动收留那些残缺的书!梁说:我有一个很多人并不认同的买书习惯,同一种书要是有好几本,我必定选择书脊折曲、封面肮脏、内页有水渍的那本。理由是这些条件残缺的书我要是不买,别人也不会碰,它们最后的下场就很可忧了。
  久而久之,梁先生的家变成了一座孤儿院,他就像是一个大慈善家,四处搜寻没有人要的“孩子”为了一些状况很不堪的书,他甚至还买齐了糨糊、胶水、钳子与针线,甚至还苦读修复书籍必备的参考书。读书人爱书到这种地步,算是一种无以复加的极致了,跟梁文道比起来,我对书的爱护与爱惜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家中书架上的书,买回来后至今多半崭新如故,没有一丝阅读过的痕迹,以至于很多朋友质疑我到底读过这些书没有。说来也惭愧,其实很多书买回来都是随手翻上一两页就去忙“更重要的事”了,以至于它们就像皇帝那些长年被冷落的后宫佳丽一样,最后终将因时间的洗礼与尘埃的侵蚀,纸张泛黄,变得书老色衰。我想,与其给它们落个如此不堪的下场,还不如当初就让它们去到更需要更爱惜它们的读书人之手上。
  如今看着我家里那满架崭新如故的书,我有种说不出的羞愧感。梁先生坦言,他的拯救行为终是徒然,因为到了最后,他和他的书“都将化为灰烬”。但是梁先生却已经将那些书的使用价值发挥殆尽了,众所周知他出版的文集《常识》《我执》《噪音太多》,以及在凤凰卫视主持的读书节目《开卷八分钟》,还有散见于各大报刊杂志上的无数专栏文章,都是他将书咀嚼过后又反刍大众的思想精华,他是当之无愧的爱书人。
  作为物质存在的书终将是要化为灰烬的,我们的肉体也是一样。而非物质的思想却不会化为灰烬,梁文道那些具有社会启蒙精神的思想还将会通过他的著作传给后人。而我自己呢?守着这一本本整齐如列兵一样的新书,能为后世留下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