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下有什么?
古人状其貌,曰碧玉、丝绦……,夏日绵绵,翡翠绿淀了色就成苔藓暗;古人又借其音喻“离情”,觥筹交错之余,折柳溢情,款款眼神里或悲或忧,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邈远且暧昧便被勾勒上图。
沿河多植柳,又应端午的节气,柔软枝端,是女子在袅袅地走。白蛇青蛇吃了吕洞宾用“欲”揉成的汤圆,于是幻了人形,行来人世走一遭。乃见堤岸旁,两个风骚女子,如柳扭动腰肢,她们用花色花香染裙,每摇一步,就拖曳出一地芬芳。所以,柳一旦和女子相牵连,就主阴,聚邪气。听来一种说法,不能随便站于茂盛的柳树荫里,人的魂灵会被轻易吸附,如皋一带有很多“能人”,真正能窥天机的人,一定需要“采气”,这早在庄子时代便已记录,采“气”种类繁多,柳树应属于“植物”之气,隶属比较低级的行列,能人们若要进入更精进的境界,就需采鬼气了。
人名凡是和“柳”沾了边,总有天然的风流,但柳下惠实在是个倒霉鬼,他的遭遇也印证了众口难调,他若借机云雨一番,你定会骂他下流至极;现在好歹人家坐怀不乱了,你又耻笑他有难言之隐。看来,众人的行为更合一个“柳”字。柳生性柔软,又能逐风,实属无骨之辈。
沈从文落魄时被下放到图书馆,劳碌之际,披星戴月。想必他写《边城》红极一时,那些他口中的所谓朋友,如柳逐风而来;而如今,他落魄,落大雨的时候披个麻袋就冲入雨中,饿了啃冷掉的馒头,他写那些如柳的朋友,此时靠着政治显达的朋友“他们大抵不会想起我,我也不自觉委屈,仿佛他们的欢愉从来和我是无关的”,这种骨气是叫人钦佩的,但话语中怎么读都有深而又深的怨愁。
我们身边实在有太多“逐风”的柳,在你得势的时候永远不能区分,但当你一无所用时,又能留下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