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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窒息
(文:Αρηδ)

生与死;这是个问题。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标准答案;
所有,很多时候我们显得如此迷惘而哀怨。
——火神纪·题记。

  我会游泳,所以我永远也不知道在水里窒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是我会在空气里窒息,这种感觉也许要比在水里窒息可怕而吓人得多。
  以前有过一次——重感冒,我感觉似乎整个气管都被浓痰给彻底地塞住了,然后我觉得我严重地缺氧,大口大口地呼吸也还是缺氧,于是心跳加速,胸腔剧烈起伏,而我却在窒息。慌张,极度的慌张;越慌张越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地方;而越集中在胸肺,那种窒息的感觉越强烈……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可怕的恶性循环,越慌张越喘不过气来,越喘不过气来越慌张。
  那一次发生在半夜,妻子被我推醒来的时候被我吓了一跳,过后她说我那时候脸色青煞吓人。于是她把我送了急诊,诊断的结果是急性支气管炎。我郁闷了,原来这么可怕的感觉竟然不是什么大病怪病而仅仅只是司空见惯的支气管炎;话虽如是说,可是那种可怕的感觉如此深刻而强烈地印在我的大脑里。每每回忆起那种可怕的感觉,依旧能让我心惊肉跳。
  再后来,又曾发生过几次。不过强大的SD姨告诉我,不用去医院的,只要让我老婆在我后背轻轻地拍打几下,缓过那几口气来就好了。于是如是者几次,似乎都平安度过了。

  昨天晚上这种可怕的感觉又袭来了。正在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那时间,突然我感觉我的两个鼻孔有一个被塞住了,然后大脑里那种可怕的感觉突然将我唤醒过来,我一时间彻底地清醒过来。无法呼吸,我感觉四面墙、地板和天花板都向我压过来,然后有一种莫名的狂躁,伴随着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慌张……我忽地一下坐了起来。
  可是这并没有能改善我的状态,我依旧感觉无法呼吸,依旧感觉到那种强烈的近乎窒息的感觉。于是我下楼,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又踱到天井里去;带有寒意的夜风吹来,有些冰冷的感觉,可是 并不感觉清爽。于是我吃了一点感冒药,然后我又躺回到床上去。
  不知道躺了多久,突然又一次被窒息感压迫,然后我又坐了起来。对的,我很难受,非常以及极度的难受;并且很慌张,像第一次被这种感觉压倒时那般慌张。妻在单位值夜班,小羲在楼上跟着她奶奶睡觉,所有人都在美美地睡觉,除了我。
  这时候我突然想,有一天我如果突然死去,会不会就是这样,躺在床上,突然完全而彻底地窒息,然后就这样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世界。我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担忧。

  当我们完全被空气包围,而且我们的呼吸器官却在很卖力地工作时,我们却依旧感觉到缺氧,甚至是窒息,这是一种让人彻底抓狂的感觉。被压迫,被压抑,被窒息……当一个似乎带有点中性的词汇前面被加了一个“被”字,这个词给人的感觉显然不再那么平淡,何况都是一些不那么中性的词语,这个词语本身带给人的那种抑郁的感觉顿时升级翻倍。
  死去的感觉其实也许并不那么可怕,当这种死是随着一种寿终正寝的淡漠而去,死亡成了一个人最后的终点。可是,比如夭折或者早逝这样的死法,也许就让人无法像原先的那样淡定了。夭折以及早逝显然都必须经历过一些非正常的痛苦,然后再有可能实现这种非正常的死亡。我总在说,我并不那么怕死——毕竟我已经早过了少年夭折的年龄了;可是我不喜欢这种可能会发生的被窒息式的死亡——英年早逝的担忧似乎从来不曾远离。
  痛苦,我似乎从不曾如此切身地感受到所谓的痛苦;这次的这种感知与我之前所说过的种种痛苦几乎不是一个级别的。

  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边野与病榻,马革裹尸与妇孺哭丧;显然没有一个男人会选择后者。而人生的无奈之处在于,现实很多时候不给人的意愿做任何理性的选择;而这种无奈,正是人生的悲悯蕴味与悲剧色彩。
  无法像一个英雄一样死于沙场;终归于病榻,有妇孺恸悲,人生的价值也许在于,我们的离去只是让我们身边这些人感觉到悲伤,因为我们对其他的所有个体也许没有任何价值。这才是我最害怕的,因为我们来到这世界,我们又离开;但在我们这一来一去之间,原来我们跟没来没去并没有很大的区别。我们没能改变这个世界,而我们是否又被这个世界所改变;当我们离去的时候,没有人为我们哀伤,甚至没有人会关心。

  病榻,我甚至连病榻缠绕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我就此死去,我会在第二天才被人发现,原来我昨天夜里被然就僵硬了。也许,仅仅只是一次感冒;而也许,这是不是就是一个人最无所作为的一种死法呢。
  窒息,被窒息;我太不喜欢这种感觉。而我似乎已经无法摆脱这种感觉。某位姐姐告诉我说,生病了身体出了问题就应该去看医生,最好去大医院里做一次比较全面的身体检查;我感激她的好心,只是也许,我并不像她所认为的那般消极,而我也永远不会如她那般所说的那般爱惜自己。
  人生也许是由太多的无可奈何交织而成的,我总觉得,生死有命,死亡也许也并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样可怕,无可奈何的感觉累积到了一定程度,死亡似乎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最后归宿。假如我死去,假如我窒息而死,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我是如此安祥而平静地离开了这世界。

  是世界遗弃了我——还是我,遗弃了这个世界。
  晚安,澄海。

         2012-11-26;壬辰龙年辛亥十月辛卯十三午时。初稿于碎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