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约翰华生,退伍老兵、医生、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博客作者兼伙伴——各种意义上的。

五年之前,继室友、同事、朋友之后,我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幸运的发展出一种令我满足又骄傲的全新关系。现在我们是伴侣,处于一种长期的非开放式关系中,对此我绝无怨言,我无法想象和任何人分享夏洛克。

最近,我们,不,其实是我,遇上了点小麻烦。其实这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不过是每对儿同居多年的情侣都会遇到的荷尔蒙消退而已。

倒不是说他已经不再让我产生欲望,我还是想要他,只不过,那不再是随时随地,好像永不停歇的了。从前,当我们在狭小的厨房相遇,感觉他的漂亮屁股擦过我的小腹,欲望就会像火药遇见火星般燃烧起来。但现在,那只会让我感觉亲密和温暖,也许我会拍拍他的屁股,可能再加上一个表达喜爱之情的轻吻,但不会再是无法克制的想要压倒他,让来不及收好的厨具把我们身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

甚至,我开始能够感受来自其他人的吸引力,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谁会在拥有夏洛克以后还看得见别人?

刚发现这一点时我又惊讶又忐忑,甚至有点儿小小的负罪感。

但说真的,这很平常不是吗?无论是生活经验,还是科学研究,都告诉我们一对夫妻在一起两年之后就会从云端回到地面,那些幻梦般的心醉神迷终会变为平平淡淡……不过,我确实曾经以为那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那个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和我则对此免疫。毕竟,我已经为他神魂颠倒整整五年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它发生了。一件符合科学规律的平淡无奇的小事。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我的同居伴侣是个占有欲爆棚,而且有着读心术般强大观察力的咨询侦探。

 

说到这一系列麻烦的开端,不能不提到一个年轻的委托人。

我跟着夏洛克因为案子的关系和他接触过几次。他很英俊,瘦削的身型从背后看和夏洛克颇有几分相似。他很聪明,虽然还不能跟夏洛克比,不过他开朗热情的性格可比夏洛克那个别扭鬼好多了。

他对夏洛克颇有戒心,却对我非常亲切。坦白说了吧,我觉得他喜欢我。而我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家伙,甚至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如果我没和夏洛克在一起也许会考虑他的念头。

其实我察觉到了夏洛克对他的不友好,但我没往心里去。毕竟夏洛克那天对我的态度也相当粗暴,我猜他只是心情不好。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夏洛克一直在生闷气。我想问问他怎么了,他却黑着脸让我闭嘴,说他需要思考。

 

到家以后,我正打算去泡茶,却被夏洛克拦住。他用一种冷漠而审视的奇怪眼神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很不自在。

“怎么了,夏洛克?”我问。

“你喜欢他。”他像看嫌疑犯一样看我。

“谁?”我被他忽如其来的质问弄楞了。

“得了,别装傻,那个委托人。”他摆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在胡说什么呀。”我皱着眉头否认他的指控。

“你知道我从来不胡说。我认识那种眼神……别反驳我,我没说你迷上他了,我是说你喜欢他,甚至想象了一下接受他的示好会如何。当然,这不符合你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所以你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个念头。”他在用演绎法推断我。不完全对,但也差不多。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秘密,我想我应该已经习惯这件事了。

我呻吟一声,认输了,“别这样,这不公平。如果每个在心里动过杀人念头的家伙都要上绞架,能逃脱被处死命运的人就不剩几个了。你知道我什么也没干,我什么也不会干的。别聊这个了。”

“你曾经那样看过我,当我对你示好以后,你就甩了那个正在和你约会的姑娘跟我在一起了……”他的表情冷酷。

“你想暗示什么?”我说。

“他喜欢你,这你也看得出。如果有一天他对你发动攻势……”他在干吗?他从来不喜欢假设的。

“他不会的,每个人都知道我有你。”我确定。

“你没有证据证明他不会。如果有一天呢?”他不放弃。

“好吧,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你。当初我和玛丽只是吃个饭约个会的关系,但现在我有了你。我对你许下过承诺,记得吗?你得对我有信心。”我很高兴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

“我不许你想要别人。”他还跟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任性。

“哦,我真的不想跟你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了。成熟点儿,夏洛克。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选择成为你的恋人,选择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承诺永远忠诚。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以为这么明显的证据足以说服他了。

“但你想要别人,而不是我。”他在胡搅蛮缠。

“我最想要的人就是你,否则怎么可能许下永远忠诚的诺言?”我反驳他。

“可现在你变了。我们已经十九天没有做过了。”他用出示证据的严肃语气说。

我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渴望,但没有。我想我可能见到了一些不安和愤怒,我不确定。

“你说的是事实没错,但这不代表任何事。你干嘛不想想这周你有多忙?每天都是我睡着了你才回来。而上周诊所也很忙。再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不可能像刚在一起时那样总是做不够。”我就事论事。

“所以你已经厌倦了?”他的尾音开始出现情绪。

“你在曲解别人意思方面可真有一套。我当然还是想要你,不过,要是你想至少每天都来一场火辣的性爱,也许当初就不该选择我这个满身是伤的老头子。”我受够了他的无理取闹。

“恐怕你只是不想跟我来吧,换成那个漂亮孩子的话……”他的确有尖酸刻薄的天赋。

“夏洛克,你真的把我惹急了。我得出去透透气。”说着,我撞开挡在我面前的夏洛克,摔门而去。我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不过我能去哪儿?一个跟伴侣吵架的居家男人,除了酒吧我还能去哪儿?

我都走到酒吧门口了,但双腿就是没法儿往里迈。我其实并不想喝得醉醺醺,带着一身酒吧里其他人的气味回家。夏洛克说过,懦夫才会借助酒精来逃避问题。于是我决定还是去超市购物好了。

我一边购物,一边想着和夏洛克的这次争执。

夏洛克这个控制狂,他明知道我不会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出手。我不过就是多看了那个年轻人几眼,只不过稍微幻想了一下如果我和一个开朗热情的人在一起会如何,他就把我当罪犯一样质问……想想又没有罪。

可是,在伴侣身边幻想其他人毕竟不好,尤其你的伴侣又聪明到能够读懂你脑子里所有那些不道德的、愚蠢的幻想。

这确实不好。我得出了结论。

 

超市购物袋里装着:牛奶,夏洛克喜欢的牌子。速冻煎饺,他喜欢在我煎的时候就等在旁边。含坚果和谷物的零食,他常常不好好吃饭,这对他有好处。甜得要命的巧克力饼干,他爱吃这个,但我很少给他买,不健康。此外,我把家里需要补充的消耗品也都买了点儿,反正这迟早都是我的活儿。

我拎着大大的购物袋走在街上,忽然想到夏洛克说过等这个案子结束以后,要和我去意大利餐厅吃饭。他是不是想吃意面了?我绕了点路,去他最喜欢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帮他打包了一份意面。

 

当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时,夏洛克还在起居室里生闷气。他蜷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我回来的声音他似乎充耳不闻,动都没动一下。

如果这不是我们同居的第五年,我会以为他睡着了。但当然不,现在的我可比之前对他了解多了,这是他跟我赌气的经典姿势。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曾经这样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不离开沙发,直到我认识到跟他冷战绝没有胜利的希望,不得不低声下气跟他道歉。幸亏他倒也不难哄,只要我肯道歉——虽然那常常不是我错——他就原谅我。

我坐到沙发上,坐在他身边,伸出手去抚摸他柔软的黑色卷发。嗯,他没有狠狠推开我,这是个好兆头。

“夏洛克,我要了一份外带意面,冷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面向我。表情是在说,我等着你的道歉呢。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

他挑起一边眉毛,似乎在说,然后呢?

“我还买了你最喜欢的巧克力饼干。”

他不买帐,翻了个白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混不过去,“对不起,夏洛克,我不该动那个蠢念头,虽然只有一瞬间……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一瞬间也不应该。你能原谅我吗?”

“看在意面的份上……”他终于开了金口,“虽然,你的推理是错的,我并不是想吃意面了。我只是想在案子结束以后和你去个像样的地方吃顿好的。类似,你知道,一个约会。”

“夏洛克……”

“哦,真的不用因为这样就感动,好像我平时对你很坏似的。”他摆出不耐烦的样子。

我现在绝对想要好好吻他,甜蜜的,细腻的,绵长的,以此作为时隔十九天的性爱的序曲。但那样的话,意面就冷了,他对冷意面向来兴趣不大,而且,那对他的胃也没好处。

 

我坐在桌边另一张椅子上,看着他。

“只有一份。”他说

“我在外面觉得饿了,就买了个三明治。你吃吧。”我对他微笑。

我看着他大口大口的把意面吃掉——居然连一句对厨师手艺的抱怨都没有,在他快吃完的时候起身泡茶,先倒了一杯递给他,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们沉默的喝着茶,只有偶尔眼神的交流。但我想这就足够了。

预期中的性爱没有被拖延太久。

整个过程中他什么话也没再说,但我知道他的心结并没有被解开。

 

我们躺在床上,四肢交缠的抱在一起。

其实我们很少这样睡。夏洛克会抱怨我的胳膊压着他,害他睡不好。但他会在想抱的时候二话不说把我拉到他怀里,像抱一只玩具熊一样抱我。我可不敢抱怨他的胳膊,说实话,我还挺喜欢。我喜欢感觉被他需要。

我睡不着,一直想着要怎么跟他解释普通的长期伴侣是如何相处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会被其他人吸引都不是没有可能,也不是无法被原谅的,只要我们在诱惑出现的时候选择拒绝,对我们的关系保持忠诚就足够了。

“但我不是普通人,不该像普通人那样被对待。”或是“普通人都太蠢了,才会容忍他们的伴侣被其他人吸引。”猜到他的可能回答,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他闷闷的声音。

“没什么。睡吧,夏洛克。”我说。

他沉默着,就在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们没问题的对吗?”

“嗯,我们没问题。”我用手臂紧了紧怀里的他。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的时候,没在起居室看到他。开始我以为他又去忙案子了,但我听到我的卧室里有动静。介于我们早已经把夏洛克的卧室变成我们的卧室,我的卧室里现在是用来放一些杂物。

入室盗窃?这个想法让我在心里偷笑出来。怎么可能有这么不开眼的贼,居然敢惹到夏洛克头上来?不过我还是非常小心的拿上了一根夏洛克试验用的短棍,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然后忽然踹开门,打算杀他个措手不及。

结果,反而是我被房间里的情景吓了一跳。

我那张空了很久的单人床上铺着浅褐色的珊瑚绒毯子,堆堆叠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样子,这张毯子上现在正趴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说一丝不挂其实不太确切。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棕色的、有着两只可爱熊耳朵的绒帽。他的屁股,呃,还塞着一条短短的熊尾巴……当然不会有任何一个入室盗窃犯会把自己打扮成这样。那是夏洛克。

现在,夏洛克正用一种表演出来的天真纯情的表情望着我。我刚刚说的是纯情吗?天啊!

我扔掉手中的短棍,扑向他。

 

晚饭吃的是三明治。因为我只有给我们做个三明治的力气了。

夏洛克咬了一口,斜着眼睛看我,忽然说,“你喜欢吗?”

我当然没有傻到以为他问的是我喜不喜欢自己做的三明治,所以我喜滋滋的看着他回答,“喜欢,很喜欢。虽然你有点儿不太适合这套装扮,不过因为是你,所以我很喜欢。也许下次你可以打扮成……”我拖着长音儿,直到他用追问的眼神望向我,“打扮成一个侦探,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

他看起来很满意我的回答,露出了一个真正甜蜜的笑容,有点儿害羞的低头揉了揉自己半干的卷毛,接着吃他的三明治了。

“你在情趣用品店买的?”我饶有兴趣的问。

“网上。本来是给你买的。我猜你扮成这样一定很可爱。”他有些调皮的望着我。这话让我也觉得害羞起来。不过,实话实说,跟夏洛克比,也许我扮成这样的违和感还能小一些。

“你等了多久?”我转移话题。

“一两分钟。我打过电话到你诊所,诊所什么事也没有,所以你会准时下班。介于昨天你刚去了超市,我想你今天不会再去了。而且你没给我打电话说不回来,我想你到家的时间应该和平时一样,所以到了那个时间就往楼下多瞄了几眼。看见你进门,我就把睡袍脱了,再弄出点动静。果然你马上就闯进来了。”他像解释案情一样语速飞快的跟我做了解释。

要不是早就习惯了他的全知全能,我一定会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用叹服和崇拜的语气夸奖他“了不起”。但现在我只是笑着对他眨眨眼,捏了一下他的手当做回应。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是什么?它消失得太快,我不确定,但那看起来很像是失落。

不,那不可能是失落。他是天才。只要他想,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他稍微动了个念头,我这不就在毫无预期的情况下给他做了全套服务,帮他洗了澡,然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帮他做了晚饭吗?

当然我不是说我没乐在其中。我只是说,要操控我对他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这个认知让我多少有点难受。
 

那之后,他准备了道具。

再后来,他决定进入我。说真的,我还挺喜欢由他主导。虽然这不是他惯常的角色,但他擅长学习,有研究精神。几次之后他甚至比我玩出了更多花样。说句题外话,把我打扮成棕熊确实能让他热情高涨,兴致勃勃。

我们已经有两三年没这样连着半个月每天做足全套了。

如果他的目的是让我无暇他顾,某种意义上可谓相当成功。我每天在诊所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肌肉酸痛到连同事们叫我去外面结伴吃午饭都只能婉拒。我甚至请过两天的假。这种情况下我对任何人都提不起看一眼的兴趣。

 

但谁都知道这并不能真正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