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有一种饮料叫苏打水。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特别难喝,不甜不咸,说不上的味觉,却卖得比可乐要贵。他们说,那是加了二氧化碳的矿泉水,这样水就成了碱性,对身体很有好处。别的我倒没记得太清楚,就记住了,对身体好的,不甜不咸有点贵。

前两天,朋友送了一套苏打水的制作机器,只要把任何自己想喝的饮料倒进罐子里,然后放上二氧化碳的胶囊,然后一杯任何口味的苏打水就被制作出来了。

周末的下午,我一个人在家里捯饬了几个小时,末了,除了感叹一句科技真奇妙外,也没有太多别的感觉了。

当一切都开始好转的时候,人的感觉就会成倍成倍的丧失。因为开了车,就不能再遇见路上形色陌路的行人。因为不乘地铁,就察觉不了每个人身后的故事。不记得每个水果摊各种水果的命运。生活被压缩得快速又具体,就跟冰箱里放的速冻食品一般,省却了太多的制作流程,无非就是微波炉三分钟一叮,掐头掐尾,主食吃完,连盘子用水一冲,一个人的生活干净透了。

看了一部《南极料理师》,画面极其漫长,一开始受不了,后来才明白,身处南极的人,时间是一秒一秒数着过的,眼前只有皑皑一片,还有什么记不住?蓄水池多用了几厘米,温度降了几度,刺身咸了一分,女朋友在电话那头多说了几句话,全被储存起来,以供发呆时享用。因为世界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样的日子,值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怀念。后来出去赶飞机,乘高铁,和时间赛跑的人,再也没有心情留意这些或那些。

西安的朋友发了一张羊肉泡馍的照片,他把馍细细碎碎揪了大半碗,我看到这张照片既愣了半天,然后回了几个字:时间的尸体。

被时间浸泡过的事物,都有共同的味道。与速食的枯澹不尽相同,有人味儿,有活色,有标签,证明有人来过。

如此看下来,电视大都是微波炉速食的。而文字则是要被时间浸泡的。电视是自我介绍,你听到多少就是多少。文字都是旁敲侧击,你能联想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