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看到唐德刚去世的消息。唐先生是个对中国的“口述历史”事业有大贡献的人:他的学术活动和著述对于中国“口述历史”事业的开创和开展有着不可替代的示范作用。
不提他的那些大作了,把我去年写的一篇读书笔记拿出来晒晒,以表达一个后学小子对前辈的景仰和缅怀。

《张学良口述自传》,访录:唐德刚 整理:王书君。香江时代出版社2004年8月第一版
唐德刚先生是著名的历史学家,他主持完成的《李宗仁回忆录》《胡适口述自传》等为其在学界赢得了广泛的声誉;1990年1月到5月,唐先生受张学良之邀对这位曾经影响了中国历史进程的人物进行了多次录音访谈,并准备着手进行《张学良口述自传》的写作,但最终因为种种原因,访谈没有全部完成,书也没写。王书君是自山东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访问学者,对张少帅很有兴趣,他在唐先生访谈的基础上进行编辑整理,并搜集补充了一些历史资料,搞成了这本书。
这不是一本严格意义上的口述历史著作。从历史层面看,张学良的讲述、大量当时文电的收入对于我们了解上个世纪的若干重大事件提供了很多第一手的资料。这是这本书的史学价值所在。但由于这本书不是建立在口述——核实——校正这种科学研究的基础上完成的,缺乏扎实的史实基础和严密考证,所以其史学价值也是打了折扣的。
对从事口述历史工作的人来说,这本书中的访谈部分是不能错过的,透过文字本身,你能感受到张学良先生张扬跳脱的个性,唐先生作为学者的周密和严谨,以及隐含在访谈背后双方理念的冲突和不合拍之处。同时,我们还可以透过访谈本身体会采访者和受访者问答之间内心各自的动机和思想活动,尽管这样的揣摩于学术无补,但在与受访者进行交流时,善于观察和体会他们言谈举止的画外音,对于采访者来说,确实是一门不该忽视的功课,做好了,对顺利地进行采访会提供很多额外的帮助。
这本书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唐德刚先生在书前的那篇长篇序言。这篇序言详细地讲述了他如何开始对张学良先生做口述历史访谈,如何不厌其烦地向张先生灌输口述历史的理论和操作方法,又如何无奈地终止了与张先生的合作的全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他个人对张先生印象的逐渐变化。唐先生是较早从事口述历史研究和实践的华裔学者,也建立了自己一整套的口述历史的理论和研究方法,在讲述自己为张学良先生做口述历史研究过程时,他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观点、方法融汇其中。我看这篇序言时,刚刚开始干口述历史访谈这件事,所以它对我很有帮助,读罢颇有顿开茅塞之感。

这本书中张伯苓对张学良讲过的两段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抄在下面:
张伯苓说:“中国人只是顾面子而不要脸;只是要虚伪的金字牌匾,就自鸣得意,卖假药欺人害人,则不知羞耻。我们必须自勉,把它倒过来,要脸而不在乎面子。”
张伯苓还说:“中国社会的习惯是,好人坐在屋子里叹气,坏人在台上唱戏。如果我们扪心自问是好人之列,切不可消极地坐在屋子里叹气,任凭坏人们在台上唱戏。”
张伯苓曾经是南开大学的校长,一直致力于教育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