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一个同性恋者的诞生…
文\三错
20100705


有人称蔡明亮的电影是“新人类电影”,还有人说“不适合正常人观看”。事实上,蔡明亮的电影并非正常人不能欣赏,而是描绘部分人的“非常态”,《爱情万岁》就赤裸裸地表现出现代都市人内心的无尽寂寞和同性恋身份的暧昧认同。

作为台湾电影的旗帜,蔡明亮与侯孝贤、杨德昌的风格迥异。侯孝贤电影富有浓郁的家国情怀和乡土情结,杨德昌电影带着独特的冷眼观世和社会批判,全都烙印着导演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蔡明亮则以杂乱的、边缘的、内省的风格把主题转到当下的后现代,聚焦后工业社会灰色天空下压抑扭曲的个人。《爱情万岁》是典型的蔡明亮电影,寥寥无几的台词预示了人与人心灵交流的工具--语言――丧失了功能,所谓的爱情不过是慰藉寂寞的借口,对爱的渴望不过是爱情无能的症候,而爱情的沦落恰是古典浪漫情怀的消失,构成了现代都市情感异化的最佳注解。

一、爱情为什么万岁?

生活在日新月异的社会,现代化仿佛把人类抛进了生存悖论:物质富裕,精神匮乏,情感越来越苍白,欲望越来越浅薄。人们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手段修补日益残缺的感情世界,只是这种努力收效甚微,甚至于事无补。

曾几何时,我们守候七夕之夜,吟唱“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追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浪漫。星移斗转,时移世易。年轻人呼喊“过把瘾就死”,视爱情为青春的廉价物,在快刀斩乱麻中追求热辣激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迎来“情人节档期”,欢笑的情人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渴望用光影里的爱情滋润心田,手拉手走进影院观看帅男靓女伴着煽情音乐甜言蜜语。这是真正的爱情吗?不,这充其量是“爱情商品”,或是矫揉造作的“伪爱情”。

相比充斥银幕的“伪爱情”,蔡明亮无比真诚地告诉我们“这里没有爱情”。因为没有爱情,所以“爱情万岁”。两男一女,邂逅相识,短暂相处,各自走开,不留爱情。林小姐和阿荣“有性无爱”,不做任何交流就忙不急待地宽衣解带。翻云覆雨与爱无关,不过是性的游戏。阿荣和林小姐做爱时,躲在床下的小康手淫自慰。林小姐走了,他悄悄爬到床上,深情凝望熟睡的阿荣。阿荣不经意地翻过身,他有所迟疑又义无返顾地轻吻了阿荣。可是,他明白这只是一场虚境梦幻,于是悄然离开继续下一站的感情漂泊。

二、作者电影,最佳拍档

蔡明亮是华语影坛的一个异数,他的电影带着强烈的压抑的阴暗的人性,以致很多人难以接受。同时,没有人否认蔡明亮以“电影作者”的姿态进行创作。一个文化素养、艺术追求、美学旨趣相近的稳定的创作群体,几乎是“作者电影”崛起的必要合力。对于蔡明亮来说,他的“作者电影”创作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导演+演员”的“最佳拍档”之上:蔡明亮、李康生、杨贵媚。

1991年,蔡明亮在电子游乐场意外地发现了李康生。从此,没有接受过任何表演专业训练的李康生,成了蔡明亮电影里雷打不动的御用男主角。蔡明亮先是为李康生写了《青少年哪吒》的剧本,由李康生饰演主角小康,此后一直延续了“小康”这个人物名,初步形成了对白稀少、题材晦涩和镜头漫长的创作风格。杨贵媚同样在蔡明亮多部电影里担纲主角,本片中扮演林小姐,无论是男女激情戏,还是公园独角戏,都拿捏得异常精准。李康生和杨贵媚总是以同样的形象,相似的身份,甚至一样的名字,出没在蔡明亮的电影中。他们在一个个故事中互相扭结,互相安慰,形成蔡明亮电影中难以忍受的孤独、寂寞和奇异的恋情。蔡明亮的电影也凭着不变的角色、情境和题材,自成一家。

《爱情万岁》作为蔡明亮的代表作,体现了他与台湾另外两位旗帜性导演侯孝贤和杨德昌的不同创作风格。侯孝贤和杨德昌常常遵循传统的、严整的、宏大的风格,而在蔡明亮的电影中,“大陆情结”和“绘画时代”消失得无影无踪,历史的缺席使得镜头下的人物始终处于无根状态。人物的背景和身份模糊不清,他们几乎完全与时代脱离,只是以孤零零个体形态存在,角色对话压缩到最小的地步,人物要么少言寡语,要么沦为了现代社会推销产品的冰冷机器。冷静的影像勾勒出一种灰色的基调,压抑、冷漠且绝望。

三、你的哭声,让我心痛

《爱情万岁》通过对私人生活细致入微的描摹,对现代都市景观作了极端刻画。这个速变的社会里,很多人迷失了自我,生活在被社会遗忘的角落。他们面临残酷竞争,终日四处奔波,饱受精神折磨,身心疲惫不堪,失去了活着的勇气和爱的能力,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孤独深渊。
林小姐是推销楼房的职业女性,日子过得极为单调无聊。在等待房客的漫长时间里,她习惯点燃香烟麻醉精神,或者刺激情绪。到了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倒在床上昏昏睡去,半夜醒来独自喝水、扑打蚊虫。繁华都市,空虚如此可怕,寂寞如此难耐。她在路边的饭店里遇到阿荣,快餐式地眉来眼去,心领神会地来到住所,用做爱填补心灵的饥渴。
逢场作戏地追求感官刺激,林小姐莫非是肤浅的淫女荡妇?蔡明亮用一个力道十足的结局打消了观众的这种念头。梦醒之际的黎明时分,林小姐踽踽独行于荒乱小径,那声声哀鸣道尽了世间女子的孤单无奈。

林小姐和阿荣做爱后,悄然离开房间,走过繁华街道,独自驱车到荒芜的城市边缘,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然后,镜头一动不动地对准她的脸,开始长达近7分钟的哭泣。期间,她强忍着点上一支烟,紧接着坚强迅速被脆弱淹没,再一次失声痛哭。从这个镜头里,我感受到一种来自心灵的痛楚,体会到《爱情万岁》摘下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大奖的含金量。这个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人在孤寂下的空虚、压抑以及终极释放,也汇聚了导演对林小姐从头到尾的同情与关照。或许,她可以不哭,但她有太多的理由不得不哭。她人生的悲剧,在于内心因环境的压抑早已麻木,性爱成了缓解压力和排解寂寞的唯一途径。她最大的悲哀,就是在这种无奈无聊的性爱游戏中荒废感情。所以,她的痛哭是一种自我释放,也是一种自我怜惜,还包含一种自我批判。

蔡明亮将人的寂寞置于有限的空间,拍摄视角的局限性形成强烈的压抑感。在那座空置的待售房里,三个人睡觉、洗澡、自慰、做爱、吃东西,与社会绝缘,与世人隔离。当林小姐走出压抑的空间,来到空旷寥落的公园时,视野开阔起来,内心的压抑随之喷涌而出。哭泣,无非是压抑过后的喘息与释放。

四、一个同性恋者的诞生

那间闲置的房间犹如心灵的避风港,又仿佛宣泄情欲的大舞台。小康、阿荣和林小姐在房间外边融入茫茫人海,而一旦到了房间里就原形毕露。小康陷入对自己性取向认同的泥潭,他在外边按照规程做工作,在房间里任性行事。他带回一个西瓜,先是像玩篮球一样地抛空摆弄,再用刀做成保龄球撞击墙壁,然后边吃边用西瓜擦脸;他穿上裙子戴上假发,装扮成女人搔首弄姿,随后装作强壮的男人连续做俯卧撑。这些细微的描写,将无形的孤独压抑感沉甸甸地传递给观众。

这是一部关于自我身份认同的电影。小康从开始的割腕自杀,到勇敢地穿上女人衣服,最后偷偷地亲吻阿荣,一步一步地认同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

崔子恩在评析蔡明亮的“水三部曲”时说,导演“维系4年的异性恋文化在《爱情万岁》的时代已寿终正寝。爱情万岁,既是对人类旧爱情模式的悼亡,又是对爱情全新内容的期许。”崔子恩从同性恋者的角度,将小康对阿荣的行为看作是“对爱情全新内容的期许”。也就是说,从《青少年哪吒》走来的小康,在《爱情万岁》里完成了同性恋身份的认可,为《河流》里那场惊世骇俗的父子乱伦埋下伏笔。


另外,还有一部《爱情万岁》由香港导演崔允信的拍摄,取材于都会俊男靓女的分分合合,片中的爱情充满了青春岁月的温馨和浪漫。香港闹市里有一家独特的cafe店“恋恋SOHO”,年轻人在这里既可以喝咖啡,还可以做心理咨询,诉说他们情感的千愁万怨以及对于爱情的认识和定位:“爱情本来就没理由,那用问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就不是爱情了。分手,就像在脸上割下一颗肉瘤,开始时痛一会儿,然后化妆就没事了,但看清楚永远都有一道疤痕。有人说我疯,我知道的。但也有人说,疯子都能谈恋爱,爱要爱得深爱得疯,否则怎称得上爱情万岁。”

此《爱情万岁》非彼《爱情万岁》,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对比观看…


更多电影话题,欢迎到俺空间笑谈随侃:http://gsgbr.blog.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