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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演出当天还是江江小朋友三周岁的生日,感到意外吧?我只能感叹时光飞逝,我们为他过两周岁生日的场景还如在目前,为他随音乐起舞的姿势而捧腹。对他而言,时光像是一个无尽幽长的洞穴,透出微微光芒,引人对洞穴那头的风光遐想联翩。可是对我而言,时光不过是嗖嗖往身后而去的箭。

最后说说当晚的演出。我自己的感觉是没有去年野火那一场震撼,虽然现场听生祥还是很愉快的感受。或许缘于我太过钟爱《菊花夜行军》那张专辑了,喜欢郭进财的唢呐,喜欢钟永丰的口白,喜欢叙事性强过单纯的抒情性。《菊花》专辑尽管情绪或激昂或哀怨,但在叙事气氛的铺垫上下了很多功夫,所以并无倾泻而出的匆忙与潦草。而这种叙事节奏的出色控制也使得尽管《菊花夜行军》长达八分钟,《风神》更是接近十分钟,却全无虎头蛇尾之感,每一个部分都劲道十足。到了《种树》,长篇巨制一变而为短歌,在我看来给耳朵放松挺好的,却失去了刚健的力道和某种“刺激”。演唱会上,《菊花》专辑里面的歌生祥选唱了两首,分别是《行军》和《风神》,同样也是我最喜欢的两首。不过令我惊讶的是,他自己说已经有五年(!!)没有唱过《菊花夜行军》了,到了今年初的时候大概为演唱会的缘故才重新排练。我猜想这或许意味着他对于音乐的看法发生了改变,实际上,他当晚唱《行军》的时候太放松了一点,不再努力地去表现花农的悲伤和梦幻中的踌躇满志,而是唱的像乡村民谣,略微轻松而俏皮,所以是否可以据此推测《行军》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再重要?另一个原因,或者是原来交工团体的整体配合——特别是郭进财的唢呐——在《行军》和《风神》里太重要了,交工解散以后,生祥必须要创出更多依赖吉他本身的音乐。在现场听《风神》的时候,我脑海中会不自觉的响起唢呐声音,然而现场只有两把吉他,尽管大竹研的吉他造诣堪称精深,表现力仍失于单薄。

作为一个千山万水之外的城市听众,以上的感受更多的是自己心理的映射,我还是喜欢《菊花》时期音乐中的狂欢、热闹和强劲的力道。如果再增几岁年纪和阅历,触目皆是明秀的田园风光,或许会更喜欢《种树》吧。但我唯恐那一天迟迟不能到来。

和熊姐一样,适芳和生祥的为人让我十分难忘。生祥的朴实,适芳的细心(她那晚给我说了好多次“谢谢你”),都让我很温暖,这个团体不待资本的赏赐,也不求媒体或奖项开路,靠的是人心灵的握手,情感的传递去连接远方素不相识的人群。看着生祥穿着印有“美浓音乐祭”字样的T恤,用简易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擦汗,俯下身喝自备的茶杯里的水,你会觉得眼前有些恍惚,能使音乐具有如此魔力的便是这样一位歌手,抑或是一位亲近土地的客家青年?郭力昕老师头发白了大半,真难以想象那段“以农业辅助工业……”的绝唱是从他嘴里惟妙惟肖的念出来的。晚上吃宵夜的时候,大家在门口集合,郭老师出来迟了一会儿,适芳喃喃念叨着“老头子总是迟到”,满是母亲对待顽皮小孩般的怜爱,令人羡慕不已。

民歌是民歌手们容颜不老的秘方。我在台下看生祥唱歌,他的脸上仿佛叠加了我十几年后的样子,却洋溢着赤子的天真和喜悦,而远离了将近不惑之年所常有的狡黠和疲惫。晚上喝了酒,我们俩的脸都红了,大家都来附和我的自恋,说我们俩确有几分相似。不知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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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些天真是烦透了,一堆牛鬼蛇神在面前张牙舞爪,使我终日愁苦,两眼昏花。

“山歌不唱心不开,山歌唱来解心烦”。当山歌响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紊乱的呼吸变得匀净,并闻到生命所沁出的香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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