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末梢,不知觉已是毕业的季节。非要从校园经过,非要从那个我二十出头的年纪里生活过的地方经过,我才会提醒自己,一定要尽量慢些老去。

一场迅猛而至的暴雨,它并不能改变些什么。只是短暂的,每个人心中的某种狂欢情绪。却亦有在这场节日中意外遇难的生灵,生命总是脆弱得无法预测。在此之后,人们依然,不得不去打发剩下的日子。

日本人发明了卡拉OK。有人叫它“自娱自乐伴奏电视机”。在我的大学附近,在我毕业多年之后,我第一次来到这家日本人开的KTV。很过瘾地唱了Radiohead的几首歌曲。你能感觉得到它,但并不意味它真的存在。所有的无人乐队演奏,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异常忘怀投入,为之癫狂,却突然发现一切并不存在。有时候你觉得发生了些什么,但并不意味真的发生过。就像那个场景,少年倾情歌咏,他们的口中轻轻地吐出文字和音符,日文英文和各种方言,他们是些奇怪的小孩,不知是因为与众不同才如此,还是因为觉得如此才算与众不同。

六月的末梢,末梢是有触感的。它延展在降临的夜幕中,雨后的空气清新地令人不适应。五道口、蓝旗营、北大东门。我走在街上,计算着路人的平均年龄。人们做着各自的事情,每个人与每个人都无关。右脚掌心突然痛到无法行走。无意义的恐惧蔓延而至。有一天,当我老得走不动,我会不会无助地停滞在马路中央呢?

次日我又来到这区域,来到校园里参加一门考试。宅急送在宿舍楼前设立了打包摊点,我才意识到又是毕业的季节。穿着学位袍的年轻人四处留影,我亦扮作学生的模样,短裤T恤背包地走在路上,却是右脚依然疼痛,百般掩饰衰老势态。

但我仍把这一切看做安逸的辗转奔走,无人评议,只在心中自编自导自演。唯有——你不会想到——面包房是我城市生活里灾难的救赎地。我躲在那里吃甜腻的食物,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无可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