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想约我去喝酒,开了长时间的车来接我。我一上车就挑剔他的音乐,换了自己IPOD里的,他说杨乃文的声音还真应景。我说等会再换新晋喜欢的乐队SAYHI。车窗外的暮色已沉,伴着淋淋漓漓的雨,春日的雨,总是混杂着异样的惆怅。

男人想约我去喝酒,开了长时间的车来接我。我一上车就挑剔他的音乐,换了自己IPOD里的,他说杨乃文的声音还真应景。我说等会再换新晋喜欢的乐队SAYHI。车窗外的暮色已沉,伴着淋淋漓漓的雨,春日的雨,总是混杂着异样的惆怅。

他长我一轮的年纪。我们认识六年。期间我和他的两个好友上过床。有一次我喝醉,吵吵闹闹,吐了他一身,连连质问,难道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曾对我有过欲望?

他对我有过欲望吗?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都困扰着我,他只是单纯地对我好,但以我对世界偏狭的认知,这样的好,比之和你谈恋爱,是更甚的,更直接的,上床前的铺垫。

但他眉目间总是坦然,我们六年,分明连一个亲密的举动也未曾发生。

现在我们怀揣浩荡的心情去喝酒。

他说,你为着写小说又过着隐居生活,也不再谈恋爱。

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今天我不想谈严肃的话题。

 

城中的酒吧并不是非常热闹。偶尔也有鬼佬出没,尾随他们的女子通常都不漂亮,说着蹩脚的英语,粉妆脱卸得厉害。 我说,不要喝啤酒,我讨厌麦子发酵后的苦涩。他说,好,那我们喝红酒,我知道你喜欢兑着雪碧喝,且一喝就上脸。我应答,奇怪的是,我很少喝红酒喝醉。

酒越喝越暖,还是因为喝酒的时候有人陪伴才会暖。

话竟也慢慢多了起来。我知道我写东西写了太久,除开本份的教师职责外,已经很少和人有言语的交流。

他说,说说你半死不活的小说。

我说,我先要讲些有趣的事情给你听。最近在玩一个叫“校内”的东西,遇到形色的人。

他们炫耀俊美的外形,这本身也是一种社交的方式吗?目的是什么?而大部分这类的人,也仅凭一张或者几张的照片作为和你交往的前提,合乎口味的趋之若鹜;偏离审美的,保持警戒,拽字当头。

那你呢?他问。

我来者不拒,我左手夹着烟,开着玩笑,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的,只喜欢有趣的人。过于严肃的人做作万分,满肚子的坏水不露;而那些所谓的帅哥,并不知道腐朽的含义。

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

恩。三两个 。像我一样,白昼披着正统的符合规矩的画皮,一到暗夜,就对镜蜕皮,露出本真。言语幽默。情啊爱啊的,终归是虚无的,没有答案的,不必探讨。

他说,我听说,你的第一任最近混得很有模样。

秉持着他一贯俊美的模样,我笑着回答他,将一帮无知小孩迷得七荤八素。从外表挖一个缺口貌似要进入灵魂,最终,灵魂亦最先被外表抛弃。

谈谈你的小说。他递过来一支SAMLE,曾经在南京的时候我最心水的烟,现在我抽的最多的是中南海。

远在香港的M,这个我喜欢的睿智女子,听我整个小时的絮叨,试图帮我理清小说的脉络,你知道的,我写东西总是一团混乱。现在长久的混乱终于大面积地显现出来。

你将它舞台剧般地呈现,雕琢语言,总归会非常疲累。他接话,我不想让自己痛苦,所以,这一本,我只买不读,我更期待你的一下本,你和我说过的,我要看你,怎样把你的故事区别《暗蓝》时期的你,用一种全新的姿态叙说。

这更像是一个和自己博弈的游戏。对吗?

 

 

我突然对酒保说,换个音乐吧。我IPOD里的第7November Was White, December Was Grey》。它更适合大家摇头晃脑地喝酒。

我在灯下看男子的模样,这些年来,他真的老去,已经发福,但素来谦卑有理,如此清洁自持,和我维持了六年的情谊,从未逾越。这个圈子里,人们都非常现实,就像我偏狭的认知一样,大家始终只为了一个宏大的目的——FUCK,若长久地不能实现,早已铩羽而归,可是他,未必处心积虑过于长久,由此,我知道,他是真的欣赏我,就像他所说的,他看到了我身上的特质。

 

从酒吧出来,递给他中南海,双手兜着,点了火。有鬼佬掠过身旁,询问我身上的海豚文身是哪个师傅的手艺。我用蹩脚的英语应答。

已经停雨。城市的虹霓坠在水洼里,泛出油腻的光泽。我们安静地站了一会,然后我对他说,送我回去吧。

 

这些年来,我和许多人迫不及待地交集,然后又两败俱伤地分开,唯独和他,倒像是真正的恋人般,相敬如宾。但,这其实亦是巨大的无情,因着对对方毫无期许,就无从伤害,每一次的交汇,都在容许的范围内,十分安全。这似乎一直是我深晓的道理,从一开始就是明了的,但爱了散了,兜转来回,还是只剩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