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班,在南京西路出站至地面的电梯上,有个人站在我前面,从他那忽然掉了一个东西下来,就落在他站的那阶电梯上,我一看就知道了,那是他手上抓着的雨伞伞把,他把雨伞搁在电梯扶手上,这么左右一晃被蹭下来的。他也看见了,可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盯着看了一会,还用脚去踢了踢,踢到一边去。随后我们都升至地面,他在我前面疾走而去,我看着那个蓝色伞把很可怜地想跟着走,却被电梯端口处的锯齿拦住,在那里徘徊。我当然也不会捡起来了,就走过去了。一会,我看见前面那个人要打开伞,然后他楞了一下,匆匆往回走,从我身边擦过。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可笑,后来走着走着,开始伤感起来,大概人都是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的东西,丢了还不认识,还要用脚去踢。

于是想起一句歌词,“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我经常想起这句歌词,但不是每次都能想起它的调子,但最近好像能想起来的次数变多了,就一路哼着,也只会哼这么一句。

能想起来调子的原因呢,是因为我们家小姑娘。她有一个玩具,像个小房子,有很多方法玩,我们家小姑娘每种方法都会。其中有六七个琴键,每按一个,就会放一段电子音乐,我们家小姑娘最喜欢。她无聊的时候,就把小手指伸过去揿一下,然后音乐响起,虽然是很没有档次的midi音乐,我是不要听的,可她不挑剔,还贱兮兮地跟着节奏照旧一动一动,身段特别好看,她要是会走路了的话,说不定还没有那么好看。

那天有个老仙女来我们家做客,她是说英语的,可把我累坏了,我一下子回到牙牙学语的年龄,一堆名词动词不讲语法地就往外直冒。还好有小姑娘在,我们就不用探讨艰深的话题。老仙女很会和小姑娘玩,一会用食指中指做爬行状,笃笃笃地爬到小姑娘身边,一会又玩盒子藏豆子的魔术(我们大人都是魔术师)。很快就和小姑娘熟了。熟了以后呢,小姑娘也要表示一下,就蹭蹭蹭爬到玩具房子那里,揿了一个键,响起来的音乐,就是red river valley。老仙女听到很惊喜,当然了,这是她们英文系的歌,可是我们中文系现在也很popular这歌了,都进小学课本了。popular这个单词我还没忘记,就比划给她听,然后我们在这样popular的音乐中就很释然,虽然是midi。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这是一个多么崇高的理想。可以和奥德修斯的理想媲美——
   
 个个挨次安座,面前的餐桌摆满了
    各式食品肴馔,司酒把调好的蜜酒
    从调缸里舀出给各人的酒杯一一斟满。

也很接近吹牛大王的理想——杯酒在手,高朋满座。我很久以前写过一首诗,大概是第一次写出很得意的诗,所以写完以后激动了很久,觉得自己是一个诗人了。可是,并没有人和我一起激动,直到又过了好些年。
  
  假如时光倒流
    假如我的赤足能溯向河的上游
    假如昨日溅起的浪花
    还未及沾上风沙的锈
    啊       多好啊
    假如
    假如你们仍在岸边
    围坐成一圈
    冲我挥动
    红手绢

我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会走过去,坐在你们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