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人问我博客更新缓慢,不,据说是我的观点不符合和谐之道,自告别风花雪月之散文体裁,写作社会评论十之有九被视为洪水猛兽。这等憋屈,未深涉之人难以名状。据说我等庸人,不全以写作填肚,评论写不了,散文次之,散文太散,以煽情哄人,再次之,歌颂D人,尚能苟活。疏导之渠道有多种选择,聊以自慰。

富士康员工“多连跳”,引来观者如潮,掐指神算。年轻的生命随风凋零,重归大地;多个破碎的家庭,不堪其痛!逝者逝矣,生者何堪!许多人怒斥富士康。富士康则努力撇清自己的关系,归因于个人与社会。一时间,各方都在追责,各方都在卸责。而我们又不能起死者于地下而问之。

更玩味的是,大家感知到的富士康员工自杀“不正常”,居然属于“正常”范畴,这一点恐怕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号称富士康深圳员工约42万,半年自杀12人,折成每年自杀率为4/10万,远低于中国平均水平。于是,长嘘仙气,只恨没说死得正常。我们的政府强调,媒体过分渲染,我们的企业强调,给足了吃穿。甚至,我们的大多数,认为他们太脆弱,太操蛋了,你活着,怎么能自杀呢?惟独,忽略了他们都是生命。

在富士康自杀员工身上,生命的色调、精神的价值、人性的光辉都显得那么的暗淡。我们甚至能感受到他们体内奔涌的紧张、焦虑、压抑和绝望。如果说富士康员工“多连跳”是这些负面情绪向内爆裂的结果,那么两个月内六起杀童案,则是这些负面情绪向外倾斜的结果。

因此,我们心中纠结的、我们想要究诘的是:社会机体内并非是孤立和偶发的带有系统性的紧张、焦虑和压抑,到底是如何不断累积的?那些绝望和人性溃败是如何造成的?“痛则不通”,是否有社会阻滞因素该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过于强调,富裕是勃起的根本,以摆脱贫穷的名义贩卖道德。于是,我们见到,女人大言不惭地以金钱衡量男人,富人堂而皇之地以金钱轻慢生命,官员以发展的名义体行腐败。而所有这些,造成了道德的急速堕落,底线的逐渐沦陷,廉耻是什么?什么都不是,在金钱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另外,我们在急速富裕的同时,还可耻地要求大家要各安天命,不允许抗争,不容许异见,我们,习惯了自己守侯自己的一亩活命的田地,然后讥笑不如自己的人,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很幸福,容不得批评,更严防超越,这就是我们大多数所实行的生活策略。

是的,我们处在经济社会转型期,旧的框框慢慢不适用了,新的规则正在确立。在这个过程中,心理上的失衡、失重、失速必然会出现。正如人人难免“少年维特之烦恼”,一个社会成长中也会经历同样的时期。

有人控诉现代性,说农民工进入像富士康之类的接单工厂,“异化”为机械手,辛勤劳苦而薪水菲薄。不能说全无道理,但有陈义过高之嫌。其实,”“农民工一词本身,就是对前现代性的控诉。农民工是农民身份的工人。在这里,农民不是职业,而是身份。薄薄一张出身纸,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另外,正如一个城市人性与伟大的标志,不在于看得见的高楼大厦之密集、街灯之华贵,而在平时看不见但一下雨就会现形的下水道系统之宽敞通畅;一个社会人性与伟大的标志,也不在于有多少看得见的秀丽山川、丰裕物质,而在于有多宽敞、多通畅的精神或心理管道系统。

 这些管道系统包括:阶层流动、意见表达、利益表达以及权利救济等。“通则不痛”,这些系统足够宽敞、足够通畅的话,足以消解社会系统性紧张的累积,大大减轻转型期的痛苦,农民工打工,全然不同于纠正我的写作思维,写作有多种退路,而,他们,却只有一种形式抗争。

为此,我们更要重新伸张生命、精神、人性和心灵的价值,重建爱、信任和尊重等社会资本。用一个苹果交换一个橘子,总数仍只有两个。而用爱来交换爱,用信任来交换信任,“以心传心”,社会总的精神价值就会爆炸性增长,并不受物质形态的牵绊。

 可以说,精神价值和人类一样古老但历久弥新。而最大的问题正在于此。我们社会中的精神价值和社会资本是太稀缺了,系统性的社会紧张、焦虑和压抑的蓄积,不过是这种极度稀缺的必然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