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回国三周,临走之前帮我买好大米食油,猫粮猫沙,又叮嘱我每周至少换一次猫沙,洗过澡记得把浴帘拉开晾干,出门时打开洗手间的门通风防止天花板上的霉菌卷土重来。最后分别的时刻到了,我们在湖边的中餐喝茶吃虾饺萝卜糕,小爱人还没走已经很幽怨地说:我其实应该少做一点这些临走前的任务,这样你会觉得我很重要。我大笑:爱上一份工以后都会产生离了他世界不转的错觉,家庭主夫亦如是,哪怕是我一点点教他打扫卫生要从上到下,先扫后拖,猫吐毛球是正常行为而不是生了急病,羊毛衣服不能用水洗否则会缩得阿妈都不认得。

独自在家生活规律为之一变,变得积极向上。早起早睡,出门以前收拾干净地面上的杂物,放roomba出来吸尘。两三天工夫地板就光可鉴人,连油漆磨去露出的白木色也不那么剌眼了。晚上在家少上网,多看书和读论文。即使是坐得离电脑远远的,抓起一本过期的杂志看五分钟,也觉得知识又丰富了些,不在网上无聊地浪掷光阴。白天家里没人,晚上回来以后俩猫拼命争宠,为口猫饭中微子叫得回肠荡气九转十三弯,小二为了表示它很想念我,倒在地上把背脊拼命向后弯,弯得象一张弓。夜里灯一关,就觉得床角扑通扑通两下,二猫一前一后上床来。睡到浓处,会听见它们梦里伸懒腰打呵欠的声音。小二第一晚自动升级躺在小爱的枕头上,一欠伸一爪子捅到了我的鼻子。也许一直这样独居下去的话,我会成为传说中养了一群猫,有洁癖的变态独身女人。

小爱在大洋的那一边抱怨他思念的故乡又小又冷又湿,辗转于他的单身朋友间,以速冻pizza和冷掉又微波炉翻热的薯条果腹。我在多伦多罕有的温暖的初冬里买了减价七成的范思哲大衣,却没机会穿。知道我一人在家,朋友借机招我饭聚,先是麻辣火锅,再是海鲜大会,令人发指的一边计划腐败一边计划减肥,互相抱怨皮带上方多了一圈肥肉,又安慰对方说:其实你还好。。。要不要再来点儿猪颈肉?

因为没有小爱牌收音机整晚不停的广播,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电器们自顾自各唱各的调子。冰箱的压缩机嗡嗡运转,喀啦一声突然停下来,过一会又开始低吟,好象刚才忘了话没说。每次开门关门它都要嘟哝一会好象在嫌我麻烦。就连落地灯刚亮的时候也有轻微的鸣声,过一会才消失。加湿器更是又咳又喘,还呼噜噜的好象鼻子不通,弄得我老想问它您要不要来点儿驱风油?

这安静,整洁,高效,令我有望成为拥有一对乖猫和一屋子很有个性电器的成功科学家的单身生活没多久就要结束了,我将变回一个九点多才不情不愿出门,六点多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要做哪几样菜的妇女。不用清猫盆不用倒垃圾,对倒了的油瓶视若无睹,抱着电脑无无聊聊,直到要交报告的前一晚。

也许等小爱回来以后,应该添上游泳了。毕竟一个人冬天走路近半小时到体育馆,再走路半小时到实验室的痛苦,有人分担会好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