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行事,明星买单。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上网必刷的三个网站分别是,XQ,TY8卦,以及咱们家会所。
但很遗憾,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它们。会所没啥新文看且老是打不开,去得少了;XQ估计是进入更年期了,随便点开一个帖子就可以见到血肉横飞的掐架场面。我于是只好牢牢抱住TY8卦的大腿,把它当做拯救我空虚灵魂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这些天我发现,8卦也渐渐让人没法混下去了。这块最具娱乐精神、充满油菜花、解构一切偶像权威的净土,正被急速蔓延的一股毒气所吞噬。我没法在上网的时候也戴上防毒面具,因此只能在底线崩溃之前,尽最大可能地选择性无视。
这股可怕的毒气,是一种叫V迷的生物。我一度怀疑它们是来自那美克星、妄图攻占地球的棒子近亲,也曾担心是轮子功的某个衍生教派,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它们只是一个叫赵薇的女明星的粉丝。

姜昆曾在春晚一个无聊相声里说过一句还不算那么无聊的话:“从前粉丝是用来吃的,现在,粉丝都要把人给吃了。”追溯到十几年前,粉丝还不叫粉丝,叫“追星族”,杀伤力还没这么大,最多就是哭喊着买买四大天王小虎队的磁带海报,就已经把有关部门和主流媒体吓得够呛。我记得那时也是春晚,有个比姜昆相声好玩得多的小品,郭达蔡明赵丽蓉演的,蔡明演个追星族中学生,经典的段子是“郑成功是谁?郑智化的弟弟。”
我也曾经是一个“追星族”。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喜欢上一个叫翁美玲的香港女明星,隔三差五会找老妈要两毛钱去买她的贴画,攒上一段时间,再肉痛地贴到自己的抄歌本里。再后来是王祖贤,我不但买贴画还买海报,糊在我家组合柜的玻璃门上。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以至于多年后我看到那些年纪一把却还在哭天抢地的秀粉,不由开始怀疑人生——我TMD是不是就没loli过?

粉丝这个词开始大行其道,不知道是不是从超女开始的。不过起码,用各种食物、动物、有机物、无机物作为粉丝团体名称的光荣传统,应该发端于超女。2005年,我们除了见证各式各样热爱唱歌而且唱得响亮的姑娘们,还见证了一种名为粉丝的群众团体如何从无到有、从有到巨、从巨到乱、从乱到疯的史诗般波澜壮阔的过程。粉丝们拿出当年HWB武斗的激情,在线上线下群雄逐鹿,不仅吓倒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无数,还惊动了广电总菊,成就了一段传奇。
上街拉票宣传,马不停蹄地一站又一站追星,成捆成捆地买专辑,都不算什么。粉丝们在网上拉帮结派,制订周密战斗计划,从刷票打分,到对偶像竞争对手粉丝团体的攻讦杀伐,各大网络论坛一时间成为各大粉丝团体助推各自偶像们上演选秀版“金枝欲孽”的最好舞台。到最后,TY只能为秀粉们专开一版,以换得8卦的清静。
非常有趣。你说粉丝有脑子吧,有脑子能一个个整得跟邪教教徒似的吗?你说没脑子吧,人家经营算计,勾心斗角,文武双全,都可以穿越到三国时代去一统天下了。回头看来,粉丝团体可能也像个生命体,要经过嚣张无知的少年时代,才能慢慢走向成熟。就比如当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玉米魔教,现在终于沉淀了下来。小圈子里的疯狂追星或许还在进行,但至少没有影响到大众的审美。现在春哥教香火旺盛,但也没见玉米们为此再度掀起腥风血雨,倒显出一些器量。当然,我觉得“信春哥,得永生”这六个字所包含的情绪已经甚为复杂,不再单单是厌恶那么纯粹了。

我一直以为,那种疯狂到污染大众视听的追星行为,只是秀粉和棒子粉们的专利,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因为章子怡从来不需要粉丝去给她到某些网站搞的人气排行榜之类刷票,蔡依林也不需要粉丝有组织地动员起来一个一个音像店去成捆地买新专辑。但我错了,内地一线女星、四大花旦之一的赵薇竟然被自己的粉丝这样拉下了水。
V迷在天涯上的BH,其实老早之前我就有所感觉。只要是赵薇的新闻、赵薇的照片,总有一群蝗虫一样的粉丝冲上来捧臭脚,溢美之词,让我听了都替它们不好意思。赵薇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背负着“票房毒药”的名头,代言的多是囧物,容颜也日渐苍老,红毯每走每雷,站在同龄花旦中,真是形成鲜明对比。到后来,参演了几部票房大卖的商业大片,终于略略甩掉了毒药头衔,让粉丝们出了一口恶气。
在赵薇还是红毯雷母的年代,V迷在那些我看了都两眼一黑的造型下面说,哇,薇好美哦,你们这些人,港台媒体怎么说你们就怎么说,有点自己的见解行不行啊!
当赵薇终于把大盖头刘海梳了上去,稍微穿对了两件衣服以后,V迷们满8卦地叫嚣,哇薇美翻了啊,逆生长了啊!
当其他几旦出风头的时候,V迷说,薇很淡定,很知性,与世无争,走演技派路线,不像章范之流只会坐男人大腿。
当有人说赵薇老了,长相残了,或是演技也不怎么样的时候,V迷们愤怒了,黑黑们又嫉妒了!你主子是范冰冰/章子怡/周迅/李冰冰吧!
当周迅打败赵薇拿到了金鸡奖,V迷说这里有黑幕;当李冰冰拿到了金马奖,V迷们又说,四大花旦的名头不是一个金马奖就能换来了,人气也不是金马奖就能赶上的。
而花木兰上映后,V迷们的疯狂达到了一个巅峰。8卦首页总是挂着几个花木兰相关的帖子,点进去一看,无非是,史诗巨片!感人肺腑!我和我身边的路人都哭翻了!赵薇的表演让人惊艳!对那些提出差评的影评人,V迷轻则批评其“小学没毕业”,重则上升到没良心的高度上去。而对提出异议的网友,V迷们则继续鸡血地嘲笑着,你们家主子的《麦田》票房多烂啊,你们家主子的《非常完美》口碑多烂啊!云云。
这样的人,一个两个到算了,但只要是赵薇相关的话题,下面就会喷涌出一大群丧失理智的粉丝,疯狂地糊上溢美之词,拍死那些异见者,BH之余还不忘捂住胸口做委屈状,啊啊啊,为什么有这么多黑黑要针对薇薇呢。场面之壮观,之宏大,让我想起《木乃伊》第一部里那些从坟墓里涌出来的万千爬虫。
如果说,粉丝们嚎叫一下也就算了,持反对意见者也可以对嚎啊!对不起,对嚎的不是凄惨地被活活拍死,就是被斑竹封贴沉塘。对,你没看错,斑竹出手了!8卦版只要是批评赵薇、批评花木兰的帖子,无一被封,就好比我今天忙里偷闲刷了两个,一转眼就被封了!MD,怎么没看你们删小广告这么积极啊!
而V迷真正恶心到我的就在此。你可以发疯撒泼,咬人打滚,但是,请留给他人一点畅所欲言的权利。论坛,尤其是天涯8卦,本来就是一个让不同人发表不同观点的地方,各路明星在此都不过是娱乐大众的一剂调味料,没有谁比谁尊贵,没有谁比谁干净,没有谁比谁不得了。而利用手中那么一点权力,清洗不同观点,为某一个明星或某一部电影的利益服务,不仅践踏了娱乐精神,更践踏了8卦有限的YLZY。不就是个明星么?还要来阉割我们的观点?裁剪我们的舌头?只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意淫?可笑之极!可悲之极!

今天被封掉的一个帖子,讲的是豆瓣网大批注销用来给花木兰刷分的V迷马甲。于是搜索了一下“豆瓣 花木兰”的帖子,竟然搜到一个赵薇粉丝网站的帖子,号召大家去豆瓣打分,把分数提上来。无聊在网上找了找,还发现有好些人说,去电影院遇到V迷拉着推荐看《花木兰》的,劲头就像传销发展下线。更神奇的是,还找到了V迷们在大街上发传单让路人去看《花木兰》的照片……有没有搞错啊!好歹是个一线明星,有必要跟选秀明星整成一个档次吗??!!简直崩溃了。
《花木兰》我没看过,所以不做评价。说实话,马楚成的古装片,实在让人不敢有多大期望。本来没有半点想看的兴趣,经V迷们这么一闹我倒是想去看看到底如何史诗如何感人,起码,可以作为以后发评论甚至发牢骚的佐证。当然,我不会傻到自己掏钱去电影院看,从网上下下来看看嘛就可以了。

再来说赵薇。我一直对她无感,当年还珠一的时候觉得还挺俏丽可爱的一姑娘(不过,怎么两个格格都没那个丫鬟漂亮啊),虽然有点傻不拉几的;到还珠二就把我雷到半死,还好她没接还珠三。还珠格格时赢下了盖世人气,但遗憾的是,她选错了一条路——比起知性路线,她更适合当个谐星。我从来没觉得赵薇是个美女,她那糟糕的台词功底更让我不会把她跟“演技派”挂上钩。所以每每看到天涯上V迷捧她为“顶级美女”“演技一流”,我就背后一阵凉。为了考证我是不是out了,还特地在央六看了被V迷们捧上天的《画皮》,结果赵薇仍旧咕哝着说话,证明我还是与时俱进的,也再次证明了V迷的审美取向是在我思维能触及的最遥远的维度之外。我几乎想仰天大笑,如果金鸡奖给了《画皮》的赵薇而不是《李米的猜想》的周迅(同样是在央六看的),那我只能说,评委恐怕也是V迷。
就这样,一个本来在我心中还行的女星,因为她粉丝的上蹿下跳,一切缺点原形毕露且悉数放大。我不知道有多少像我这样的路人被V迷逼成所谓“V黑”,但可以肯定的是,赵薇,她没有章子怡的范儿,没有周迅的演技,没有范冰冰的美貌,也不像李冰冰那样踏实地成长,炒作和绯闻到是与这些同侪不相上下。她独有的,只是一群在网上狼奔豕突、在网下依然群魔乱舞的粉丝,而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在身边遇到过活的V迷。

在豆瓣网上,一个叫张小北的影评人,因为批评了《花木兰》而遭到V迷疯狂炮轰。他说了一堆很带劲儿的话:
“正因为生命之中缺乏梦想、希望和爱,被进化遗忘的浮游生物们才会企图从一个虚幻的商业偶像中去寻找力量和方向。
如果你不能从你自己的生命中寻找到这些,你也不可能从商业神话中寻找到。
这个道理某些浮游生物迟早会明白,因为你们迟早会变老,迟早会面对真实的生活。但是等你们明白的时候,生命中一些最美好的时光,已经在你们的手中流逝了。
在这里花时间谩骂我,不如花些时间去陪陪父母,朋友和爱人。未来的人生时有痛苦,趁着人生还不那么痛苦的时候,抓紧时间去欢笑吧。”

仅以此话献给所有的粉丝。我欣赏独自狂欢的姿态与勇气,而那些除了聚众闹事污染大众视野其他啥也不会的癫狂粉丝们,请你们快快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