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卸

 韦白

 

 那人打着哈欠,

嘴唇歪斜,面目模糊。

每一个毛孔里积着灰

也滴着血。

他无端地站在镜前,

他不认识镜中的自己:

那个他,完全有别于

他心目中的他。

他畏缩的目光

依然痴缠在过往的伤口上,

撕都撕不开。

他突然恼怒,

取下他的牙(又尖又臭),

在清水中擦洗。

随后,他取下他的眼睛,

放在台板上。

他就这样望着他的眼睛,

仿佛遇见了他昨夜的游魂

(那游魂是否

在他没防备的时候

访问过他脑洞

和他脑洞中深深的洞穴?)

他又取下他打哈欠的嘴唇,

那嘴唇迅速飘出

一串古怪的字符:

闲人,中老年愤青,假哑者,

异端,孤独的消费和占有者……

他想去堵住,却又不能。

他只好取下他的耳朵,

迅速地吃下,

他再也听不到任何令他心烦

或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取下他的心,

丢弃在地板上,

像丢弃一块古怪的石头。

他从房间里走出,

只剩下无头的骨骼。

从此,他又聋,又哑,

又看不见,并且也已无心,

也就不再惧怕

在这个冷却的世界上行走。

 

2016-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