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布鲁塞尔首演到这次北京国际音乐节的梅开二度,张洹版《塞墨勒》作了一些改动,我觉得有利有弊。好的方面,第一就是取消《国际歌》恢复原剧尾声,这样才算在音乐上对得住亨德尔他老人家,免得离世二百五十年的作曲家在天之灵辗转不安,也算对得起原著(王政复辟时期大作家威廉·康格里夫写的剧本)和原著的母本(奥维德的《变形记》),让戏剧善始善终,留个光明的尾巴——在“啊,恐怖与震惊”(Oh, terror and astonishment! )之后,阿波罗带来凤凰涅槃的好消息,惨遭雷劈的塞墨勒骨灰中腾起一只火凤凰,他就是塞墨勒肚子里的孩子,未来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塞墨勒无缘脱凡成仙,终将由儿子实现母亲愿望,欲望导致灭亡,但死亡也带来救赎和升华,北京上演的版本把这个因果链条讲述得更完整。

  在现实的中国,浙江祠堂的女主人想要拆掉祠堂的原因是为儿子结婚盖新房,她的愿望应该最终也能实现。或许她的真正目的是要拆掉与祠堂有关的回忆,这一点显然无法成功,祠堂连同她本人都被张洹带到布鲁塞尔皇家铸币局歌剧院再带到北京保利剧院,安排她在台上扫落叶、扫骨灰(塞墨勒的骨灰),等于一件装置作品再嵌套一个行为艺术作品,历史(建筑的历史)的场所被置换成神话的场所,而反过来,表演神话也相当于复述历史。

  北京的意外之喜,是歌剧合唱由提摩太·布朗指导的English Voices合唱团取代布鲁塞尔皇家铸币局歌剧院合唱队,《塞墨勒》其实是一出披着歌剧外衣的清唱剧,合唱质量至关重要,English Voices的表现无懈可击,难为他们在第二幕除了表演唱功之外还要听从导演指挥在台上模拟orgy!当然,与之对应的trade-off就是乐队:从布鲁塞尔到北京,克里斯托弗·卢塞指挥的Les Talens Lyriques古乐团——我从拉莫作品的CD领略过卢塞及其团队的美妙——变成了中国爱乐乐团。即使我不怀疑中国爱乐乐团演奏员学习巴洛克音乐的勤奋,最起码,北京的听众是听不到Les Talens Lyriques古乐团的本真乐器的音响了。

  至于演员,前面说过我喜欢徐艺俐胜过黄英。但也有个trade-off:在布鲁塞尔,扮演塞墨勒未婚夫阿塔玛斯的,是当今歌剧世界最最最火辣性感的假声男高音大卫·汉森!北京的演出,换了演员,好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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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森曾经在蒙特威尔第的《波培娅的加冕》中扮演尼禄皇帝,导演让他光着上身并且光脚登场。他在亨德尔的《裘力斯·恺撒》中演埃及艳后的弟弟托勒密,光头造型也很抢眼,我只能看看剧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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