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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不久前许春逝世一样,春节过后,又一位老大哥、老师长丁牧离开了我们……长大的代价就是,在从身边朋友传出“出国”“结婚”“得子”这样的消息,好友驾鹤的消息也渐渐多了起来,已经是伤不起的年纪……
   对于很多当下的年轻人来说,丁牧绝对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位天津电台的著名主持人一手缔造了当年《点播音乐》的辉煌。不知后世的人会如何描述那个我们成长的年代——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是一个处处新奇却时时迷惘的时代,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在同一时刻涌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应接不暇的仰望着这个缤纷的世界,难耐心中狂喜,却又在着耀眼的光芒中双目迷离,茫茫然不知所从。我们在寻找着,而当时的媒体也未停下寻觅的脚步。庆幸的是,在那个迷惘的年代里我们曾与《点播音乐》不期而遇,结识了苏菲、邓亚飞、丁牧、王晓彤、蓝迪、王浩志、何西等一批优秀的人文DJ,并且和他们开始了这场长达23年的漫长“约会”。丁牧是《点播音乐》的初期创始人之一,是节目的灵魂人物。从24岁起,丁牧在《点播音乐》做了8年,从幕后编辑到台前主播,他为这个节目奉献了自己的黄金年华。他带领着《点播音乐》从籍籍无名到街知巷闻,见证着这个团队的人事更迭。1996年,丁牧调至他台做了领导,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就在一年前,我和丁牧相约见面时,赋闲在家的他依然神采飞扬、激昂文字,“做这样的一档流行音乐节目,人一定不能太老练,说话不能太老成,需要的就是一份对音乐执着热爱的青春激情。”多年之后,丁牧这样评价着他人生中的这段宝贵财富。虽然他尽力的做到轻描淡写与释然,但任谁都能明白他语气中的感慨和眼中的一份不舍之情。因为情怀从不能以价值来衡量,感情从不能以理智来冲淡,当一种东西已经化为生命中的一部分时,任何一种理性都只能显得衰微 。
   一年后,丁牧去了天堂中的某个地方,留下我们在这里独自悲伤……
   我用了两期电台节目时间纪念丁牧,但是似乎身边的同仁中,只有王浩志在节目中纪念了这位老搭档,而远在日本的蓝迪不胜唏嘘,甚至想直接订一张直飞回天津的机票,只为了再见丁牧最后一面。但是丁牧已经入土为安,我们也只能对着空中的点播,诉说我们的不尽思念。昨晚,重新看了一遍纪念《点播音乐》的书稿,找到了很多丁牧的资料照片,照片中的他总是一副开怀大笑、爽朗豪迈的样子。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起来……我还去了一趟,一年前和丁牧最后一次畅谈聊天的一个咖啡馆,那是我为了《点播音乐》的书籍和丁牧、何西长谈4小时的老地方,时间不多不少过去了整整1年,当时我提议,丁牧、何西在一张名为“理想复活” 海报前合影,一年后,海报依然健在,而老丁已经驾鹤西去……
   当下的年轻人已经淡漠了对电台节目的一份感性,其实也不怪年轻人,因为有网络世界中的太多诱惑,而当下主持人的风格情怀又远远逊色于20年前丁牧他们这天津广播的“黄金一代”。你打开收音机,里面往往传来的是主持人不急不徐、不紧不慢、不大不小、不痛不痒的声音……一切节目皆如此,没有态度、没有观点、没有愤怒,当然也没有激情……我们需要的电台节目就是这样的吗?我们不需要兴奋和高潮了吗?为什么哼哼叽叽的敷衍伪装了酣畅淋漓的真实。20年前丁牧纪念列侬的澎湃热情到哪里去了了?丁汉雄介绍唐朝乐队的责任情怀到哪里去了?丁九熊细诉大佑作品时候的悲悯沧桑有到哪里去了?
   在天津,除了包子和麻花之外,其实还有一张鲜亮的城市名片,她就是《点播音乐》!她设立了华北地区第一家电台流行歌曲排行榜,曾创下每周参与投票听众6000人的纪录;它开创了中国广播媒体第一个在英国BBC播出节目的纪录,当年的“全球华人午夜大点播”的精华版在BBC的完整播出曾引起全球华人关注;《点播音乐》也是第一批关注中国摇滚乐发展的媒体,1993年,节目以敏锐的触觉对唐朝、黑豹等燃烧的“中国火”进行了集中报道;《点播音乐》也是中国广播媒体“最不计划生育”的节目,它的“子女”包括系列节目《早安,Good Morning》《环球音乐公告牌》《梦中人》《流行音乐网》等等,形成了内地电台最早的流行音乐带状节目分布。“校园民谣”“西北风”“岭南音乐潮”“签约年”“新音乐崛起”“韩流”“口水歌”……《点播音乐》见证着中国当代流行坛的每一个时间节点。“点播音乐”这4个字对于当年的乐迷来说几乎是一个图腾。多年之后,我想昔日《点播音乐》听众们最不能忘怀的就是节目的著名标志乐——叶欢小姐的《记得我们有约》,“记得我们有约,约在风雪另一边,所有的心都睡着,还有我们迎向蓝天……”丁牧先走了,这位《点播音乐》幕后英雄的离去,代表着天津广播黄金时代的结束。老丁,你放心走吧,还有我们留在这里,继续唱你未唱完的歌,即使我们的歌声不再动听嘹亮……
    在怀念丁牧的微博中,蓝迪的一段话,非常有画面感:“同龄挚友的离世让死亡如此迫近,我们往往一厢情愿地以为来日方长。明天就回国了,给老丁写篇祭文吧,他是隐士、侠客,他一直活在八十年代,坚决不与这个时代妥协。我想起1989那个夏天,我们在电台大院爬上自行车棚看水泄不通的卫津路,电台门口一辆推土机横在那里……”我甚至能够想象出当年高大的丁牧和羸弱的蓝迪爬上电台车棚的样子,就像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中马小军他们爬上军区大院公园的样子,黑白的画面中有着湛蓝的天空。两个人一言不发,任由车水马龙的车流在眼前涌动……
    有听众听出,我在纪念丁牧节目直播的时候哽咽了。有泪堪流直须流,因为对丁牧突然离世的惊诧和惋惜,因为永远不嫌泛滥的对《点播音乐》的怀念,因为青春的证据正在慢慢消失,因为真正属于我们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告别的年代,无法复制的青春。成长的代价就是不断地得到一些,也失去一些。但悲剧的是,我们得到的那些也终将慢慢失去……
    哎,如若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的重逢,那么,丁牧与我们的重逢实在是太短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