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了。你站在石头上。就是这块微微斜向江水的石头,后来公蹲在上面洗衣服时跌进了河里,差点被冲走。
你后面就是长江大桥,写在你手心里的四个字,长 江 大 桥。那时大桥刚建好,似乎水泥都还没有干的时候,你推着像竹壳一样清脆的小铃铛从桥的北面推到南面。那年你两岁。那只铃铛的声音还在我的手心里,还是已经不知去向。
你也看见我了。那时候你就知道,相机会偷走你的影子,所以才会突然哭得不可收拾。这片不可触摸的紫色会把你的影子投到多年以后的将来,印到绝对未知的一页页山脉之间。所以你被无可安置的恐惧紧紧抓住。

所以我要来安慰你。我是在二十多年以后,一段非常遥远的时间啊,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和你说话。你一定想不到我曾经离你有多远,就像我已经记不得我眼前的你是在哪一个冬天。但是我记得你身后的小路,那一天妈妈带你打开图书馆的一道后门,你才知道那里竟然是一条通往长江大桥的小路,半悬在河谷的悬崖上。
后来你打开了无数个房间里不为人知的门,在找到的每一条路上走过那条小路,你触摸过每一座大桥的桥墩。后来你去了很多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是真的。你要记住我这句话。后来你脚下的这片沙地被深深埋在黑暗中。人们有的离开了,有的人你离开了他们,但是还有一些人和你终生不会相忘。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眼前无穷无尽的沙滩是什么颜色?我知道你会回答我的问题,也听得到我的劝告。如果有的人对你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没有色彩的,所以一切努力都会没有结果:你不要相信他。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他,因为你后来就成了我。
我就是二十多年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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