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捧花于耶和华面前,主喜悦,紫薇重返天堂,媚若明花。——题记
                 
  至元十一年,夏末。兵未歇,马未停,稀零八落的花鲜有娇媚的颜色。始于威尼斯,途径阿雅斯,经忽魯模斯,由丝路东行,一路上残年急景,只有上都,一片歌舞升平。
                 
  神甫对着牙牙学语的婴儿说,主在东方赋予你爱情,并且得到丰盛。在我的眼睛里,主赋予的使命与我无关,在圣。多雷玆教堂朝圣的时候,我只祈祷可以拥有更多的金币和财富。
                 
  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对我说,东方用黄金铺地,用白银绕树,你要做的只是用马车将财宝运回来。于是,我按照主的安排去享用生命。从威尼斯贵妇人的后花园,到阿雅斯商人的书房,哪怕经过罗布泊穿越沙漠时我都可以听到魔鬼夹道欢迎的声音。马车穿越过的街市,尘土飞扬,我想,我是一个隆重的男子,有前簇后拥的气息。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我与麻衣裙衫的元朝百姓不同,我承受着热烈而陌生的打量,窥探不到我心底的渴望。
                 
  那一日,途径媚花楼,紫薇花突然在一刹那盛开,花团锦簇,云蒸霞蔚。琴声扰乱了马蹄,那似有若无的花语仿佛天籁之音,犹如珍珠从天而落。我的心就这样轻轻被拨动,牵引我的目光抬头望去,紫椐翠裳,清丽婉约,秋波流盼,巧笑嫣然,姣若仙娥。一个女子轻扶瑶琴,身影宛若紫薇花,羁绊我前行的脚步。我满心喜悦,得到丰盛。
                 
  我对金钱的渴望超越了对神的崇拜,可是主说要讨他们喜悦。我想靠近那朵如紫薇花一样的女子,讨她喜悦。我向百姓宣传耶和华的教义:受罪的人在死后会在天堂得到幸福。而这一切都源于我想了解她,靠近她。我成了主的使者,来东方寻找爱情,并且得到丰盛。于是,我不止一次在媚花楼前仰望,听那爱琴的女子诉说花语。靠窗的紫薇花,新蕊吐艳,花繁如云,裙褶般细碎的花瓣该给我怎样的惊喜!我虔诚的对她求爱:美丽的姑娘,请遵循主的意愿嫁给我。姑娘娇羞惊恐,欲夺路而逃,惊异之中似喜悦,微有怒嗔。早就听说,紫薇姑娘花价无数,卖艺不买身。可是我并无轻薄之意,急于表达,却苦于词穷语拙,匆忙之中将女子抱入怀中,若蜂若蝶,肆意花丛。我许以天价,请等我回来。
                 
  ”似痴如醉弱还佳 / 露压风欺分外斜 / 谁道花无百日红 / 紫薇长放半年花“。
                 
  元至十二年,可汗忽必烈招我入京,任宫廷侍从,辅朝佐政。此婚惜花公主,宫内张灯结彩,繁弦急管,可是这过眼繁华不抵紫薇惊恐残颜。紫薇,请等我回来。
                 
  元至十三年,可汗准许我宣扬真主的教义,给黎民带来慰籍。可是,我丢失了向往,于是,我迷失了路。我手捧《圣经》站在媚花楼前宣读:耶和华将你从为奴之家领出来,使幸福日子在上帝所赐的土地上得以长久。我踏着神的脚步而来,紫薇花依旧,紫薇姑娘却已不知去向。有人说紫薇姑娘从善为良,有人说紫薇姑娘流落他乡,还有人说紫薇姑娘被官宦所圈养……虽多有不同,但大多是人云亦云,我亦不知他们所说的是真是假,我想,我丢了紫薇,丢了爱情,丢了主。
                 
  元至十五年,可汗派遣去检核审验此蛮子第九部地的年度税收。马车途径一片片紫薇花,我在路途穷尽的地方下车,路停花未歇。花丛顺延的方向迎出提督大人,寒暄客套,觥筹交错。杯未停,琴声起,紫薇花语若花魂飞舞的精灵。心被突然触动,惊异间心底有灼灼的钝痛。我侧目望去,紫薇花犹然娇艳,目光相交之处,我看见紫薇略有惊动,曲有误。提督大人不动声色,寒语微怒:贱人,扫了侍从大人的兴,还不速速退下。紫薇惊恐,若风雨中的紫薇花,摇摇摆摆倾倒歪斜。我有心提起紫薇,提都却一言一避之,四两拨千斤。我有心强夺,却怎奈提督权倾朝野,又焉能夺起所好。
                 
  元至十六年,江浙行省一行十一人被罢免。
                 
  花影里蜂蝶起舞,花香四溢。琴声却不再轻灵,似幽若怨,我看见花开亦不复当年火红。惜花公主只是来看过,对着紫葳轻巧的笑:一个艺妓竟然索了十一人的命。紫葳惊慌之中,弦断琴停,双膝跪倒在地。惜花将其扶起,自言自语道,也罢,如果你能将他留下,也便了了我一撞心事。紫葳似乎并没有因为赦免而得到高兴,言语之间轻锁细眉,见我亦无娇羞。物是人非。
                 
  那日,忽必烈讨问欧洲逸事。我侃侃而谈,以主的名义诵经。”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言语划过空气中紫薇花的香气,我仿佛听见主对我讲述爱的真义。琴声仿佛也听的懂得这些爱意,曲调温柔,可汗突然转向抚琴的女子。起身将她带走,仿佛摘走了生命中的花,我的爱情很快的开和败。
                 
  我去可汗寝宫的时候数次遇见紫薇,紫薇兀自弹琴,并不理会我。一切都身不由己,一切都物是人非。只是我的爱情这样浓烈,和痛苦一样沉重。终于彻底放弃真主,耶和华的教义成了我掠取金钱的工具。只是,我记得神甫说,主在东方赋予你爱情,并且得到丰盛。
                 
  至元二十八年,我满载珠宝黄金,绫罗绸缎,茶叶瓷器回到了意大利。在圣。多雷玆教堂朝圣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说,请主赋予我爱情。我想,我还是想念紫薇。年复一年,紫薇花开了又落了,我想耶和华会让紫葳重返天堂,媚若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