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顺便捎了几本迈克,我娘看见了问我写什么的,我含糊了几句——你说,他算是写什么的呢?

早先,仿佛是在B那里吧,听到了很多对于迈克的溢美之词。有阵子她仿佛很粉的样子,经常提起他来。我那时候还没真的看过,并不觉得怎样,只是好奇。后来因缘际会,在图书馆里找到一本,看了起来。很有意思的短文,一篇一篇的,要是囫囵看下去,一本书俩小时也就翻过去了,要是仔细看,一篇都可以看半晌。就好象吃豆包儿,可以品,也可以点饥。

后来我跟B说起过,我说迈克我看了什么什么,她立刻兴致勃发,谈了一大段感受,我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罢了。

关于迈克,此后我又零零碎碎看了一些,每次都有点若有所思,不过又像吃半袋子半话李,刚吃了点儿味道,又没了。不过到底不是自小就吃的口味,并不会抓心挠肺的想念。迈克文章里的粤语还是比较的‘野’,我看不懂。

这回买的几本里,有一本叫一年三百六十五篇(好像),这两天正在抽空看。都是短文,一篇一页,基本都是废话,非常好看。到了我这个年纪,有时候对不是废话的书,譬如人生经验啦,体会啦,诀窍啦,什么的,油盐不进,倒是这些废话看的非常有趣。文字,尤其杂文,是一种很难作假的东西。一篇两篇可能可以,但是写上三五十篇,非常‘吃’一个人的底儿。三五十篇,上百篇,彼此辉映,也再难文饰。

而迈克的文,根本不屑文饰。

我更大的感受,是我嫉妒这样的照相机记忆。那样多的细节,一点一点都看到,然后拿出来,闲闲说,就好比另外那个电影里的谁谁和谁谁,有什么什么(又是另外一本书,一部电影)的味道。而作为读者的我,连看那些名字都是眼花缭乱,更甭提记住,也不用讲共鸣。

好在,他也不在乎这种叫‘共鸣’的东西,我猜想。

嗯,以上是昨夜写的,小臭嚎叫的一阵高过一阵,只得半途而废。等到今天太阳升起,小雨慢慢止住的时候,我忽然有点疑惑,我有看过迈克么?有么?

小赌说迈克‘紧的紧松的松’,我倒觉得是一直的松。从心里头一直放松着写,不管不顾的,天马行空。那样一种相当自由的状态,就好象有时候在路上开到一架直升飞机,突突突的从脑袋顶上飞过去。那一点灯忽然在头上闪烁,在那一刻,几乎贴近被车流携裹的你。然后它摇摇摆摆的飞过去了,想怎么飞怎么飞,甚至有时候还打个盘旋,然后就飞远了。留下车流里的你,若有所思,怅然无语。迈克的文字节奏却又极好,不罗嗦不拖沓,不同于那些靠形容词堆砌起来的文字。后者像本地卖的袋装馒头,看起来白白胖胖,一捏,没有了。味道也是一味的甜,发腻。倒是大学食堂里用老酵头做出来的白馒头,有点硬邦邦,热气腾腾,带着馒头自己的香,我家小臭白口就可以吃不少。

我老娘问我的时候,我赤口白牙的咬定,其实就是反动文字。昨夜雨疏风骤,雨点儿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女儿在夜里不甘被按倒强睡,一声一声的啼哭。我捧着迈克,看到他写西藏,西藏,看到笑,忽然就觉得我其实也并没有说错。不加文饰的文字,不加文饰的思想,这是他写给别人看的文字么?

昨天恰好看到宋丹丹的博,她提到王菲,又自谦说自己只是‘几乎’不作秀。绝对不作秀难,几乎不作秀容易。这话放在文字里就更加合适,几乎不作秀就已经很难,几乎不作秀的文字,就已经可以给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