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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李锐著,重庆出版社2007年4月第1版,定价:22元

对于《人间》是早有期待,在繁忙而疲惫的周六,还是狠心花去一个上午的时间来阅读。正如蒋韵老师所说,她和李锐老师是非常节制的作家,整本书我估计大概只有9万字,叙述也是简练而直接。李锐老师对现实的深刻透视和悲悯情怀、蒋韵老师细腻而通达的叙事风格和善于寻找心灵深处隐秘的情怀,在这本“重述神话”的小说中有很明显的呈现。我想,这就是我早先得知蒋韵老师要和李锐老师一起来写作的欣喜和紧接着的持续的期待吧。

  小说虽是被冠之以神话的名义,却无比现实,在白素贞和许宣,还有他们的儿子之外,还有经受文化大革命的秋白的另一条从现实切入的线索。这种看似复杂却相融的方式构成了小说独特而丰富的世界,这应该是李锐和蒋韵的有意为之,如果仅仅是按照我们已经知晓的“白蛇传”的传统框架来制作、套入一个故事,也就失去了小说的味道和意义。我们看到的《人间》是一座立体的记忆的丰碑,人性的复杂、现实的残酷、命运的跌宕、生活的巧合,等等,在其中密集缠绕,我们也从中找到了此岸,找到了内心,找到了自我。这也让我们更加清晰地审视现实的生活,当然,也包括《人间》中“白蛇”今生今世的出现,法海“雷峰塔倒,白蛇转世”的偈语,雷峰塔倒的怪异、巧合。从开始的秋白的无奈,到粉孩儿一家已经逃亡、白蛇已死,李锐和蒋韵老师就注定要带给我们一次充满悬念的记忆和时间之旅,对家喻户晓的传说进行了消解和重构,所隐藏的秘密是无可知晓的。一个悲剧延续了重新轮回,有了白蛇的前生今世,故事也就有了“另外的观照,是双重悲剧”。于是我没有读到水漫金山,读到了对人间善恶的反思,读到了对任性与兽性的思考,读到了对命运的敬畏,而且这一切都安排在一个不错的故事之下,即是说,我们首先读到的还是故事。   但悲情才是深刻的寓意,是小说背后的矛盾和困惑。比如法海,是白蛇救了他的命,最终又是他收伏白蛇,内心仍然矛盾不已。法海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降妖人,不再是原先的对佛和正义的指代,而是超越简单的善恶抉择的人,正如李锐所说的,“在他身上既有恶的一面,同时他在大的生死面前最终放弃了信仰选择向善”。其实,他在用宝塔镇压白蛇之后,还是放弃了师傅托付给他的衣钵,从今天的角度来看,这不是“背叛”能一言避着的,更是一种超越,是能够被我们理解的。比如粉孩儿,因之于一个发生了我们身边的真实报道,而让小说贯通了神话与现实,在传说的基础上,加重了现实的成分,蕴涵了各种复杂的理解和可能的隐喻。   小说的最终还是回归,对现实、精神、生命的回归,对现代化浪潮中绝尘而去的记忆的回归。这种“回归”在《人间》具有一种完整性,思接千载又神骛现实,无论实际的还是虚构的、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想象出来的还是只经验到的景象,李锐和蒋韵都为我们创造出了栩栩如生鲜明生动的特别景观,其表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可能得到的一种解放和调和。写作最为根本的基础,不仅是对现实状况的表达,更是努力探求存在的可能性,人性的丰富性。当下小说往往孤独地滑向某一个方向,要不是屈服于存在的现实,大量地展示各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现实,变作一种合理的、刺激的、可以带来强烈阅读效果的。或者是,对于虚构的完全忠诚,利用文学的方式来想象另一些高蹈于现实之外的、庞大的、从未见识过的场面,以致于没有任何现实来供给一条通向写作内部的道路,它终究是海市蜃楼,消逝在时间的海面上。但《人间》却奇迹般地糅合了这两种元素,而且,将富有心灵化的、私人化的行为融化在两个具有不同创作形态的作家之间。《人间》这样的作品,一方面提供了新的写作的世界,再次突出了写作的神圣,它之所以神圣,是因为作家本身的素质和态度,另一方面,它预示了这种神圣是能够将写作本身带入创造性方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