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即死的言语》序

                              罗振亚

岁月不居,时光穿梭。南开的历史逐渐延伸,南开的诗魂也始终不绝如缕。即便全社会物欲喧嚣、精神低迷的如今,一群缪斯的孩子仍在顽韧地守望着那块灵魂栖息的家园。

说来难怪,莘莘学子乃易感的梦幻型群体,五四以降校园一直是新诗生存的家屋,青春和校园遇合,必然引发染着血气的鲜活的精神鸣唱。新月诗派、九叶诗人群、朦胧诗歌,尤其是第三代诗歌中创作主体的知识化背景,都是强有力的明证,它赋予了新诗一种高贵的智性品质。因此我这位“老”写诗者,和南开大学“渡”诗社的年轻写诗者一经走近,就消除了心理上的距离,感到了灵魂的亲近。

触摸着年轻大学生的心音,思绪不自觉地回到读大学的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那时翻阅比自己早二十多年入学的一些校园诗人作品虽然也有激情澎湃,但对其“我们”的集体抒情总有说不出的隔膜;所以虔诚的“涂鸦”中尽量强化“我”之主体,进行“我(们)”的抒情。而今比自己晚二十多年入学、处于早霞般开放自己的年龄的他们,尽管尚无森林般浩瀚的学识,和大海一样丰富的经验,有时还常常偏激以至迷途;但敏锐多思,视阈开阔,热情聪慧,富于创造性。对前人的合理扬弃,使他们的诗已基本剔除类化的情思,抵达了个人化的写作境地,这是一种令人欣喜的进步。那里有激扬飞越的洪钟大吕,也有轻柔曼舞的浅斟低唱;有历史文化的冷峭沉思,也有目下生活的缤纷感叹;有学涯的浪漫和热烈,也有田园的恬淡和辛酸;有阴柔之风的弥漫,也有阳刚之气的挥发……演绎青春心理戏剧的写作动因,保证了它们大多是从心泉流出,有一定的情感冲击力,避开了那种为文造情的虚假和做作。同时理性思考因子的深入,把不少歌唱提升到了超越情感抒发和生活摹写状态的情感哲学境界。尤为可贵的是他们在思想自觉之外,正在悄悄走向语言自觉。诗中顺应现代诗物化趋势的意象抒情,象征意识支撑的智性空间建构,“反常”又“合道”的思维结构,语言上姚黄魏紫色调纷呈、朦胧又透明的姿态等等艺术探索,都在宣显着一种成功的可能。

不能说集中的诗并非都是精品和珍珠。相反我们必须承认,与阔达的人生、现实相比,“渡”诗社作品中不少诗情思天地过于局促狭窄,声音纤弱,未及事物的复杂深层,从题材、意象乃至语言选择上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学院化痕迹;但这只是他们诗歌硬币优长的另一面。并且我相信这些缪斯的孩子,都虔诚地把诗歌视为一种宗教,对于他们来说,青春无悔,真诚无悔,写诗无悔。他们捧出的都是美丽而迥异的石子和贝壳,茶余饭后人们可以从中谛听到海洋的喧嚣或海鸥的歌唱以及土地、心事拔节的声音。如果它们能有这样使生活变得稍稍灵秀的作用,作者们也就该知足了。因为探索不仅仅意味着成功,探索本身就是最大的乐趣;他们已经出发,他们会走向成熟,在一个早晨或一个玫瑰色的黄昏。

                                  

                                     2006年6月12日

陈留已经先发了,但想来罗老师的序赠的是我们一帮人,我也勉强忝列其中,不为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