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的主要工作是引渡亡魂,拯救怨灵,送他们去冥府判官排队领号,接受惩处或洗白。

简单来说就是由鬼使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做心理辅导,不行再让鬼使黑上镰刀。

不愿转世的魂灵理由有很多,被奸人所害誓要变为厉鬼复仇的,社稷江山尚未完成大业的,暗恋太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追番多年没有等来大结局的……

今天遇到的魂灵算是个意外。

 

“你英文真不错。”这是弗雷德见到鬼使白的第一句话。

后者当即愣了愣神,低下头去笑。

此人不在他的本职工作范围内。阎魔交代有位客人代表西方地狱来学习经验,临时打发他去应付一下。

鬼使白原本还有些困惑,但初见时便很快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以及他徘徊不去的原因。

“双生子的魂灵我只占一半,理应该等到乔治才能投胎转世。”红头发的男人咧开嘴笑起来,鼻尖聚集了拥挤的雀斑,“但那家伙长命得很,我都忍不住想再开个玩笑坊地狱分店了,但他们说浪费时间不如来这儿看热闹。”

言外之意就是在地狱里实在等得无聊,大抵把该整的都整了个遍,管事的受不了就把人丢过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鬼使白恪尽职守,带着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挨个去血池,拔舌,刀锯等众分会场体验一番,他倒也挺配合,还在寒冰地狱坐地取材做了碗刨冰吃。

一来二去就彼此熟络起来,鬼使白听说他生前还是个巫师,虚心请教了关于阴阳术、秘术和魔法的差异划分与具体表现,而弗雷德则在去往三生石的不归舟上讲述生前经历的最后一场战役,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振臂高呼韦斯莱是我们的王!差点连人带船翻进三途河。

逃到博雅家喝酒的鬼使黑也好奇探了回班,得知他也正与自家兄弟阴阳两隔,顿时惺惺相惜,对饮三杯彼岸醪便醉得端着酒碗上桌学唱霍格沃茨院歌,满腔热忱扛起镰刀直呼要去人间把那乔治召来,成全兄弟团圆,被鬼使白的旗杆死命戳了脊梁骨才作罢。

待到大江山的妖怪都快认全,弗雷德的职业病便如老鼠落入米缸,今天捡到三根大天狗的黑羽毛,明天向蝴蝶精乞讨翅膀上的鳞粉,甚至还反客为主怂恿鬼使白去跟莹草打八岐大蛇,问孟婆借了汤锅熬煮出一锅颜色诡异的液体,号称是黄油啤酒。

后来连人间界的阴阳师都知道冥府来了位外援,拐弯抹角地求鬼使把人带来抽SSR。

“那可是原装正版的欧洲人啊!”他们哭着说。

 

学习周结束时弗雷德塞足十八个包裹,收获颇丰,实在扛不动便让山兔代劳跑个国际快递线,交代目的地时山蛙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国际友人说想在等待乔治到来之前把分店开起来,届时邀请黑白兄弟来剪彩,尝尝真正的黄油啤酒和坩埚蛋糕。

鬼使白挺想说自己并不记得何时有了兄弟,但对方说话的时候眼睛含着水般晶亮放光,始终望向遥远的地方。

他不是没见过在孟婆桥苦苦守望的痴男怨女,人多得快赶上热门旅游景点的黄金周旅游团,但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坚持到伴侣来临的那一刻。他们或疯或眠,起初还攥紧曾经的记忆待每日重温,可时间太久就变成折磨,慢慢地记忆也化为冰冷的残片,有的在漫长的等待中忘记了彼此模样,有的擦肩而过也无从得知,有的化身愤懑不满的怨灵永坠地狱,有的掸灰拍泥起身最终接受那碗孟婆汤,他们要赶着下一波轮回门开启去投个好胎。

鬼使白沉默一会,“你还会认得他?”

“化成灰也认得。”回答斩钉截铁。

“如果他不记得你呢?”

弗雷德终于转过头,瞧他的眼神仿佛藏着笑,“你这个人真是古怪,所谓回忆不就是一人记得便足够成立么。何况世间太多意外,相逢陌路总好过再也不见。”

他说这些时视线似乎飘向了后面,鬼使白下意识顺着目光去寻,看到黑衣和服的男人正揪着山兔耳朵抢糯米团子吃,没空搭理这头。

 

那天回去时鬼使白异常沉默,到了宅邸发现搭档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灯笼鬼正在费力给他盖上毛毯。

他做了个手势后小妖便自动退下了,静夜烛火里鬼使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陌生又熟悉,突然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你真的是我哥哥,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你?如果你真的对我那么重要,为什么我当初义无反顾喝下了那盅孟婆汤?

不知是否内心OS动静太大,惹得睡着的人一个激灵地惊醒。他看清面前人的表情有些慌了神,咬牙道,“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削他!”

 

 

千里之外,人间界,巫师们的伦敦。同样红发雀斑的男人在梦中骂了一句,“你开的店铺,你自己管。”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