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等人凑齐的时候,讨论的话题已经变成了老公、孩子、工作、保养,但青春期留下的影子,依旧会长久地投射在我们心上。
——自2006年5月6日博客《宛若青春》

本周我似乎特别有孩子缘,正太loli见了个够。不过,在幼童眼里我仿佛狼外婆,挤出最灿烂的笑容也往往换来一顿嚎哭。嚎哭之后是那些曾经粗鲁得与我有得一拼的姐妹们,抱过宝贝拍着哄着,唤回云开日出。而我在送出一个又一个红包之后切肤、刻骨地发觉,一个辉煌壮丽的妈咪时代已然在我身边悄悄升起帷幕,我也成为这个时代中一名打酱油的“阿姨”,不可逆转,不能逃避,悲欣交集。
记得在中学时候,闺蜜蝌蚪猪就已经充分显示出满溢的母性,常常会慈祥地逗弄院子里的小毛头,说着“叫阿姨!叫阿姨!”我对此是相当不屑的。那时我的爱好是午饭时间在校门口看一毛钱一本的漫画,或是放学后跟几个和我一样的猛女放开双手骑单车。如果谁要叫我“阿姨”,我绝对要跳起来闹个天翻地覆。禹姑娘当时是跟我一起飙自行车的猛女之一,我们像狗仔队一样造谣传绯闻,像流氓一样骚扰女同学,上课嘲笑老师,考试还偶尔扔个小纸条,沆瀣一气,臭味相投。母兮兮地逗孩子这种事情,对我们而言简直隔着N个异次元空间。
“我说,你真不会是有那种爱好吧?你看我们当年都那样……”十几年后的本周一,清明长假的最后一天,已经变成禹老师的禹同学开着辆普桑,带着我奔驰在昆山市的康庄大道上,有点犹豫地开口问我。好吧,对于这种怀疑我说不上麻木不仁但至少也算处变不惊了,于是再度恬不知耻地把大学期间骚扰学弟的壮举拿出来佐证一把我大众得不能再大众主流得不能再主流的性向。
秉持着主流性向的我,却俨然已经成为了和谐社会中的一个非主流。我们去了禹老师的公婆家,看到了她萌得不行的儿子。三岁的小伙子像颗炮弹一样,从房间这个角落飙到那个角落,从沙发的这个山头翻到那个山头,几乎可以带出速度线来。禹老师驾轻就熟地把小家伙一把捞过来,问:“What's your name?”
“alex。”小毛头左扭右扭,挠着头说。
接下来就是英语老师的单词复习时间,三岁的小朋友竟然一个不落地全部答上来了。我们齐声惊叹,不愧是英语老师的儿子,禹老师一脸光芒万丈。
我拿自家小黑出来拍照,然后把小毛头放在膝盖上,给他一张张地看照片,逗他说话。禹老师在一旁惊叹,想不到你还有这么细心的时候!我腹诽,你都当妈了,我就不能温油一把?
离开昆山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我们仨排队向小王子索吻。我对禹老师说,你TMD真幸福啊,活得太TM滋润了。
人民教师蛋腚说,其他倒没什么,就是这小东西,是我最大的幸福。

再后来是今天,研究生时代的一群老朋友冒着大雨在浦东相聚,为从德国归来(且行将返程离去)的wulala同学接迟到的风。当然本次聚会的焦点莫过于恭迎wulala的千金、黎家大小姐麦片公主的首次亮相。公主殿下扎了三个小揪揪,曾经在wulala博客上看到的怒发冲冠的劲爆发型早已成明日黄花;一双乌亮亮的大眼睛,还蛮像她老娘的。我们感慨,长开了长开了,看得出是个小美女了。不过小美女根本不鸟我们这群阿婆,全程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笑脸之外,注意力基本上集中在奶瓶和一个有她半张脸那么大的窝窝头上。公主用20%的时间啃窝窝头和喝奶,用50%的时间来睡觉(而且睡觉的时候还噙着个奶瓶),剩下的30%时间基本上用来嚎哭。接着小王的闺女大张小姐大驾光临,嚎哭的次数虽然不如黎小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来之前吃饱睡够的缘故,上蹿下跳,拿着勺把碗敲得当当响,动静也不小。
作为一个发育时就晚熟、现在也注定要晚婚晚育的大龄单身女青年,面对小毛头们超人的精力、无穷的泪水、响亮的嗓门和难以预见的破坏力,还是颇有点心惊肉跳。然而此时,曾经的两位傻大姐蛋腚地使出了当妈的本事,抱在怀里哄孩子,一只胳膊卡牢了喂饭冲奶粉,利落地把娃拎起来穿小围兜系裤子,虽然还算不上职业级但也基本上能做到一气呵成了。我不由想起读研时那个成天过美国时间、以泡面为食的干物女小王,以及端着一锅完全分辨不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的粥求我们赏脸吃一口的wulala,这刮目相看,都可以把眼珠子刮下来了!
我曾经以为,女人生了孩子以后就基本上丧失了自我,全部的精力都会扑在孩子身上。但如今,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升格当了妈,某些方面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比如小王和wulala,该花痴的继续花痴,该文艺的保持文艺,该萌的也一个都不落下。不知道是不是离毕业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一群人的样子、气质好像也基本保持原状,当然,请无视我的黑眼圈吧。

在我们穷得叮当响的学生时代,那些隔三差五、筷子打架的聚餐饭桌上,大家的话题是什么来着?或许根本顾不上说话,光顾着抢肉吃去了。那些我和小王背对背坐在寝室里上网的日子,wulala闷骚地拐进来歪在我床上自顾自的长吁短叹,到底又说了啥?当年让我一脸淫笑而完全忽略wulala同学存在的,到今天还是我生活仅有的乐子,而小王的乐子已经不知道换到了第几茬。那时,张妈羞涩地说,俺怀孕啦,老娘竟然鸡冻得落下泪来。回头看,真TM少见多怪!
我只知道,今天的饭桌上,当妈的凑在一起大谈育儿经和宝贝们的趣事,房奴们则一边叫苦不迭一边分享装修经验。对于没男人、没房更没后代的我,则见缝插针,插科打诨,从中国的通胀压力与即将试点的房产保有税对中国楼市的影响,一直8到我这颗恨嫁的心。我想起四年前,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在一篇博的结尾描述过的未来,已经渐渐渐渐成了现在,也必将渐渐渐渐成为过往,消失不见。

酒足饭饱,我们把黎毛头和张毛头放在桌面上,围着她俩拍照玩。张毛头依然意气风发地挥舞着她手中几根包装好的牙签,玩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而黎毛头则懵懂而紧张地看着她身边张牙舞爪的小妹妹,脸上的泪痕都没干。终于张毛头发挥了她娘大胃王的传统,低头一口咬在黎毛头的小肉脚上。估计可能因为张毛头仅有的两颗牙还没有太大的杀伤力,而黎毛头脚上的袜子又太厚,导致咬人者放弃了这顿“美食”,而被咬者也继续懵懂着。
但我们已经笑疯了。十五年后,如果我还没忘记此刻的话,一定会对着两个长成美人的小姑娘说,张静姝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咬过黎沐曦的脚啊,哎呀可惜那个时候阿姨我没给拍下来……
估计两个青春叛逆期的小姑娘会鄙夷地腹诽,欧巴桑又在这里祥林嫂了,都听她说了一万遍了。
不过以我老年痴呆的恶化速度,十五年后我还会记得今天么?就像今天的我,依稀记得十五年前我们干过的坏事,走过的路,唱过的歌,却已经不太记得说过怎样的话,身边怎样一处小小的细节,让我们在狂野的间隙里也能偶尔少女一把。

妈咪时代就这样开幕了,这大幕一起,就再也不会落下。我曾说我无法想象某某、某某、某某(包括小王和wulala)当妈的样子,可人家现在都已经是有模有样的妈了。那焕发在眉梢眼角的幸福,真切,温暖,沉甸甸,让人折服。甚至我开始想象自己当妈的样子,然而,大伙儿已经把我远远地甩在身后了。我就像一颗畸形的果实,孤独地挂在青少年时代这根长长的藤蔓上,却仍然不愿瓜熟蒂落,吃力地汲取着越来越微薄的养分。我心里清楚,安于天赐、顺其自然,结果往往看似平淡实则美好,但要如何才能学会平心接受,恐怕是决定自己明天是否能安稳幸福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