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饭是她减肥征途上的雄关险隘。以前,她总说,怎能轻易拒绝碗里的丰稔。米饭被盛到碗里的过程,像是稻谷丰收的衍伸,粒粒饱满的米,都是被整饬好的欢唱。

白米饭是她减肥征途上的雄关险隘。以前,她总说,怎能轻易拒绝碗里的丰稔。米饭被盛到碗里的过程,像是稻谷丰收的衍伸,粒粒饱满的米,都是被整饬好的欢唱。
江浙沪一带盛饭的白瓷碗通常只上一道釉,最寻常的色是雾蓝,寥寥几笔,以疏称美。另加一重赖以区分旁族的工序,凡是定制的碗具,浅口碗底通常会刻一个家族的姓氏。
   每一天。当她端然凝视,闻嗅屏息,勺勺白米饭都能在她的姓氏上垒起足够的富足。
   稻谷的丰收就此,与日俱增地慢慢攀缘上她的肌体。当然,她可以成为长辈们啧啧赞赏的模板,在一众女人都追逐病态的一把瘦骨时,她还可以保持本真,毫无忌讳,健康地将丰收的果实口口细嚼慢咽。
   可是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只能孤独地在家用纯净水细细地淘尽一粒粒米,然后步履缓慢地用粉白的水去浇灌园子里的植物,甚至开始有时间坐在电饭煲前面等着绿灯跳到黄灯……
   视觉的年代早已被开启,而她是被拒之门外的人。
   她是被一碗碗的白米饭惯坏了的甲壳虫,如果卡夫卡在世,肯定会这样写到,一个喜吃白米饭的聪慧女子,有一天,在掀开电饭煲,饭的香气四溢的刹那,变成了一个令男人恶心的甲壳虫。
      白米饭让你“富足”得似乎不需要任何男人来填补,堆积的淀粉把你的内在遮掩了起来。所有的时尚健康杂志云云如是。
   她必须戒掉白米饭。
痛苦的“剐肉”再生后,她在别人眼里终于看到完美的自己,让男人的追逐充满生活的自己。可是她再也感受不到自己蓬勃的心跳,照理来说,透过根根隆起的肋骨,她可以轻易抚摸到心脏啊。她也渐渐讨厌那些烂溢的雄性荷尔蒙,她总是会考虑,他仅仅是看上我的外表吗?这是个视觉的年代,那么,肯定是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镜子里再次看到自己,一个戴着瑰美蝴蝶结的大甲虫,正搔首弄姿地端详着自己。
可怖的一贫如洗。
长辈们总说,你别小瞧了这一碗碗白米饭。只需经过简单的加工程序,就可以给人三餐温饱,且粒粒饱满,不欺骗,不伪装,实际地给你富足的念头和力量,并且,它从不以此骄矜,沉默到最后,不与各色佳肴争宠,但既然是饭桌上的压轴,人人都离不开它。
   她终于明白,只有白米饭,才能构成真实的自己,而所谓的内在,只有被隐藏,才能显可贵,暴露的外表,始终只能一试便放开。
   她趁一个晴好的天,将家里有些霉味的米,摊在园子里晒,并耐心拣去黑色的小虫,或许,晚上就能煮上一锅的丰稔。她总是不能拒绝它的,就像不能拒绝最真的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