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冬天灰色的烟雾
婴儿在鱼背上游向海
紫荆花飘落
十七本日记集体走失
该忘记的已经忘记
金色的阳光
照耀山那一边的人们

12

夜晚,大笑过的人们
一头栽进梦乡
大地再次成为安静的大地
静谧让我们更加接近隐喻的中心
苦难的肉身在睡眠中得到安慰
灵魂得以存活得更加自由
我所不能说出的亦不能被书写
铅笔向我亮出寒光
当北边来的风扫过这无边的旷野
窗外的树木安静地抖动
在墙上跳虚无之舞

13

花瓣逃离冬天的树枝
风是久远的相思
跳入一段没有结局的故事
这是低声倾诉
这是尘埃落定

14

阳光下午才出来
阳台上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干
一个个闪烁着轻轻摇晃
像久病的人突然有了光彩
阳光照在我的木头上
笑眯眯的猫眼睛
远处的树枝伸展灰绿的叶子
儿童骑着马从你耳边呼啸而过
还有鸟鸣,偶尔你会听到
天空是没有空隙的白亮
此刻,我的心中什么也没有
就像我什么也不曾失去一样

15

4点21分我想到海
电话里传来新生命的消息
母亲的海水翻动
那是哭也是笑
这是属于海的下午
婴儿在梦中成为海鸟
飞越人间的花园
而此刻太阳就要下山
我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海
直到海水把我淹没

16

冬日再次降临南方
北风呼啸而来
我听见紫荆
纷纷交出花朵
香樟,绿榕摇晃坚韧的头颅
最终取下黄叶
大地上的冬日渐渐深了
大地上的植物们空出身体
大地上的人们
又增加了几件衣裳

17

商场里斑斓的下午
儿童欲与金鱼对话
“你失去的自由可是和我得到的一样多?”
戴红帽子的鱼,鼓着腮帮的鱼
长得像石头一样的鱼
“大海在我胸膛里波涛汹涌”
不可遏制的奔跑
这平静的日常鱼缸
日以继夜无以停歇

18

 一个人的儿童乐园 
遮雨棚巨大又安静 
紫荆花开在头顶
盛开的花朵巨大又安静 
滑梯又快又长 
足够连接过去与未来  
鲸鱼摇摇车能听见海 
身体晃啊晃 
远处的秋千空荡荡的 
此刻 
完整又孤独 


 19

我所到达的睡眠是永无止境的放映场 
带黑礼帽的猫与戴彩色尖顶帽的小鬼 
出现在星期四的午夜,夏日的玉兰花 
和冬日的雨衣偶尔会客串怀旧剧场档 
还有无数江湖事,演不完的悬疑科幻 
片。人世如此热闹。梦境总是混沌, 
人心坚硬又绵软。辗转间总有不忍。 

 20

这个下午所有的事物都在抵抗我 
所有的灰尘从地板上跃起 
“请捕获我,清洁我吧” 
孩子的呼喊声旋转 
无法压平的床单的一角 
“请,喂养我,安抚我吧” 
所有的北风挤过墙的缝隙 
击中我腹中的碎石 
交出自身是容易又困难的事 
我写下的每一个字 
都站在我的反面,迎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