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实爱才是电影的魅力

安·霍纳迪 《华盛顿邮报》影评专栏作者

最近一期的英国权威电影杂志《视与听》中,传奇导演让·吕克·戈达尔回忆起他是如何与一群法国导演在20世纪60年代创造了一个新的电影时代的。“在新浪潮主义时代,我们做的是让我们镜头下的角色走进我们熟知并尊重、热爱的地点。”他对《视与听》杂志的迈克尔·威特如是说。“尽管现在的导演也会拍摄一些旧街道:如果你看到布鲁斯·威利斯走在街上,那并不是因为片子的导演喜欢那条街道。要放在以前,他们可能也不会使用真实的街景,而是只在摄影棚里一拍了之。但是我们希望摄影机能够关注我们真正喜欢热爱的地方。”

戈达尔的话,虽然简单,但却充满着对他挚爱艺术——现在看来,更像是一门逐渐迷失的艺术——的深深痴迷。不过最近在看完一部电影后,我突然想起了戈达尔的这段话,而这部电影也是很久很久以来,当我走出影院,第一次让我感到恍如隔世,不知身居何处的电影。这部影片的名字叫《川流熙攘》("Hustle & Flow"),是作家、导演克雷格·布鲁尔的作品。它让许多由于喧嚷吵闹而身心俱疲的影评家们相信,即便是这样一个已经被惟利是图的商人搞得乌七八糟的艺术形式,也依然能够让人心动不已。

单从故事本身而言,《川流熙攘》看上去并不怎么样。它的故事大纲基本上是通俗流行电影都有的一般模式。影片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孟斐斯的皮条客,在身处中年危机之时,决心成为一名饶舌歌手,而周围的邻居朋友都伸出了援助之手,希望助他一臂之力,达成他的梦想,攀向他心中的艺术高峰。今年年初,《川流熙攘》在圣丹斯电影节上获得观众奖和摄影艺术奖,需要注意的是,观众奖通常都是颁给那些不太一般的电影的。

即便如此,当我坐在影院准备看这部影片的时候,我心里也没有报什么太高的期望。但当影片一开始,影院里响起特伦斯·霍华德深沉的独白时,我立刻就被吸引住了。那是他所饰演的角色,一个名叫迪杰的皮条客的独白,他正在给一个吸食兴奋剂的妓女娜勒(塔恩·曼宁饰)讲述自己对生命的看法和处世的原则——很清楚,一开始《川流熙攘》就有那么点儿意思。那种感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它超越了这种老套的叙述性开头的惯例,蜕变成一种明亮、鲜活、激动人心的东西,完全展示出它独有的个性魅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时空。

《川流熙攘》,并非如一般观众可能猜测的那样,表现的是理想面对严酷现实的溃败感。一个有点天赋的小人物,心怀梦想、勇气,追寻理想,还有一群拥有金子般善心但表面上看来肮脏不堪的人们,《川流熙攘》总体说来,更像是《第四十二街》(42nd Street)或是许多三十年代好莱坞黄金时期的音乐喜剧。但是不同的是,这位在孟斐斯长大的剧作家布鲁尔,是从他最了解、也最热爱的普通街道和平凡人生中寻求艺术的灵感。这一点使得这部电影有种虚幻而又粗野的真实感觉。

“我在《川流熙攘》中使用的方式,同我在自己第一部影片及其它短片中使用的方式一样。我亲自挑选所有电影中会出现的场景,我认识每一位我们启用的临时演员,我也认识我们在脱衣舞夜总会拍摄时,出现在镜头中的每一位脱衣舞者;要是我们需要一堆车的话,我知道能从哪里搞到它们。这部影片一定要在这里拍摄。”英雄所见略同,戈达尔表达了完全相同的感受。

但是你用布鲁尔和戈达尔的精神来看好莱坞的话,你就会发现曾经熟知的电影业正走向歧途。最近一段时期,在经历了一系列的票房惨淡后,电影业也发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瓶颈阶段,这是一种毫无惊喜的窘迫境地,而好莱坞解决这一窘迫的方法却一样平淡无奇,艺术上毫无突破,不像《川流熙攘》,反映的是人生的丰富和生命的律动。看看最近几部的流行大片,我们就可稍窥端倪:《神奇四侠》("The Fantastic Four"),《世界大战》("War of the Worlds"),《蝙蝠侠诞生》("Batman Begins"),《疯狂金龟车》(”Herbie: Fully Loaded”),还有《家有仙妻》("Bewitched,")。 现在,电影界蔓延着一种想法,就是觉得保证票房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重拍,以及改编曾经广受欢迎的东西,管他是漫画、经典电影还是二战后二十年期间生育高峰出生的人们最爱的电视节目。

最近最受期待的两部电影:《查理和巧克力工厂》("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以及《少棒闯天下》("Bad News Bears")都是曾经在艺术和票房上获得巨大成功的影片。也许《少棒闯天下》也同样可以赢得票房,但是《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看上去更像是强尼·德普彰显个人魅力的秀场。而《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的导演,提姆·伯顿,他永远都不会去关注平凡人真实的生活现实和场景,而只是囿于自我想象世界的黑暗小巷。

另一方面,理查德·林克莱特重拍的《少棒闯天下》,虽然完全忠实于原作,但由于他自己也曾是一名棒球手,还是在这部重拍片中加入了一些轻松以及真实的元素,而不是让人感觉完全是虚拟世界发生的事情。尽管林克莱特可能不是在他的家乡奥斯丁拍摄的这部影片,但是他基本上还是恪守着电影的最初原则:用真实打动观众。在这部影片里,人们还是能够看到一些凝聚着导演自己情感的日常琐事和物件。

而《川流熙攘》之所以能够打动人心的地方,是它完全突破了“重拍片”横行霸道的电影市场,并且更让人感到惊喜的是,这部影片是一部用心之作,散发并传达着深厚的个人情感。这告诉我们,影片重要的不是导演让观众看到了孟菲斯的狭窄街道,而是他是否能将我们带入了一个他自己深爱着的地方。(王颖   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