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妈,就是丈夫的妈妈。就是我家老蒲的妈。很久以前发过几双她扎的袜垫在blog里,现在找不着了。今年春节她从米城镇上把这两年来断断续续扎的一些袜垫集齐了带回成都,本来是要分给儿女女婿媳妇孙子们铺鞋底的,还没来得及分,被我先一口袋全提来拍照留影了。

        我很想把这些美丽的“作品”私藏了,不过我没有这样的权利。扎袜垫是婆婆妈日常主要的事务,她话少,除了做点杂事外,剩余的时间就一声不吭地做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铺在各色鞋子里那些五彩斑斓的袜垫只是日常生活里一件必需品,她不知道什么是艺术,也不知道她的袜垫的价值所在。我们家使用这些袜垫的人也从未想到过它们的艺术性和价值几何。这就是说,如果我不私藏它们,它们美丽的花纹多年后就会在我们家人脚底默默褪色、断线,然后被扔掉;但是如果我独占它们并束之高阁,它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老人家也就会因为儿女们不再需要穿她的袜垫而停下针线。因此我能做的只是把它们展示出来,让它们所呈现的美不再囿于脚下。

        这些袜垫采用的是十字绣针法,线是普通的缝纫线,针脚很密,有别于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十字绣。并且非常结实,虽然不厚却很硬朗,几年前婆婆妈做给我的蝴蝶花那一双,到现在都丝毫没有磨损痕迹。因为是给自家人的东西,一针一线都没有偷工减料。有一回有两个陌生的人开车在镇上去,恰好看见她坐在门前扎袜垫,两人见了十分喜欢,愿意用一百块钱一双的价格买下,她硬是摇头。后来跟一堆儿女们说起,我们异口同声:卖唦!卖了又做唦!一百块不错唦!她:呵!那卖个啥子吔卖?各自穿的我卖啥子吔?

        我把这次拿来的袜垫分类为:纹饰类(四方连续纹)、昆虫动物类、花草类、地理类。婆婆妈说这些都是依照花模子来的,我没见过花模子,但以前在《汉声》上晓得四川冕宁乡村就有人专门做描花的,叫画绣样,按大小和内容描一张收取不等费用,价格很低量很大,绣花的女人们就按自己喜好描回去于是有了纷呈的衣鞋帽袜。和冕宁妇女的花儿相比,婆婆妈扎的这些“作品”同样生动有趣,一双袜垫单看很美(我妈妈曾经坐在床上反复看了半个钟头),一堆放在一起看就不只是美了,堪称壮观,俨然色彩斑斓,是一位本色的乡村妇女内心对平凡生活的提炼和表达。昨天在小区花园拍摄的时候,引来一堆人啧啧赞叹,说眼睛都涨花了。逢上我们家节假日聚会,门口一大堆杂七杂八大小新旧不一的鞋子,凑过身去,也能见到如此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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