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一坐在黄昏的火车上望着映照着夕阳橙色光芒的大海止不住泪水,这个瞬间的画面令我无比缅怀,恍若所有美好事物的终结。
启介让我总想起茨威格的小说《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爱上功成名就的作家的女人,为对方燃尽了生命,坦承一生爱恋和付出的来信中,她甚至没有署上名字,作为一个无名的女人就这样凋谢。爱上一个人,明知道得不到他,不如熄灭占有欲,只把这份爱作为自己的秘密,即使收获的只有苦涩的果实,却独自把这果实在内心酿造成芬芳的美酒,让爱情完全变成自己的美好情怀,不奢求,不怨恨,在麻木不堪的生活缝隙里,停留片刻,默默回味。

启介和诚一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启介认真而沉静,对他而言,表兄弟诚一,是他一生唯一渴求的人,但是可以爱,无法相守。而诚一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他的“爱”并不虚假,只是这份爱就像便利店的卫生纸一样廉价而随处可见,他只是随随便便的闯进了启介的内心,出于好玩而和他做/爱,又随随便便的抛弃了他,只留下一点点不愿触碰的负罪感。

诚一被很多人作为木原小说中代表性的渣攻,而我只是觉得,诚一所了解的爱,是和麻理之间那种各取所需的爱,这种爱随处可见,也许你我和大多数人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启介只是付出,不求回报的爱做对比,并不显得扎眼。所以在文章结尾的部分,诚一真正了解了那份爱,会有点恨启介的无私的付出和决然的放手,现实中没有不求回报还可以长久的爱,启介可以做到,是因为他在心里给这份爱一个期限,因为知道有尽头,所以可以忍着疼痛微笑。若非如此,它就不是剧情小说,而是童话了。

启介是个很清醒的人,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清醒的选择沉醉一场短暂的梦境。诚一不再给他回信时他就明白两个不同类的人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实,追至东京缅怀爱情是成长为男人之前少年最后的任性。所以他并不强迫诚一接受自己的爱,十年前爱上诚一的少年,在决定前往东京的时候开始,试着把对诚一的爱内化成自己的情怀,化作一份美好回忆。

爱你,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如何待我不相干。
这样的觉悟虽然没出息,却是孤注一掷的启介给自己上的安全阀门。即使如此,被诚一伤害感到疼痛时也会难过,面对带着愧疚的温柔时会微笑着流下泪水。

这篇小说最虐的部分,是它与现实冲突的部分,诚一在离开的列车上被海面反射的光芒刺激的流下眼泪,我不知道多少读者在那一刻被文字巨大的张力下控制不住泪腺的崩溃,冰见启介和芹屋诚一的爱情故事在离开的黄昏划上了句点。启介承担起照顾老母的责任和继承家业重担,把曾经燃尽身心渴求的人当做美好回忆来缅怀;诚一为永远的失去而悲叹,眼泪中反射出迟到的悔恨。这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