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倒数时已站在最后三天未尾。
不能说是终于下定决心,只是所有耐性和期盼摧枯拉朽逐渐耗尽,自然而然走至尽头,末路临现。
我已经忘记两年前初进时是怀着何种信誓旦旦和小心翼翼走进这所玻璃门,只是对第一天上班因拘谨而滴水未沾的窘迫记得分外清晰。
无论如何,曾期许着怎样的憧憬,寄予如何的幻想,早在多日前被昏默得不见天日的郁躁完全收回,或溺水般断裂覆灭,难以缝全。而手中仍旧依存万能的生,轻薄的年生和千疮百孔的亚健康,成全所有故作潇洒心无旁骛的决绝,聊以慰藉经不起诘问的虚荣。

所谓的失望并不仅仅是对某一个人或某一个地方,而是对这种胶合的状态无可挽回的僵持放弃了继续等待的耐心,当自己不具备改变现状的能力,离开是唯一的途径,这之后任何形式上的改变已不足以动摇最初的立场。
也许很早之前已经知道,所谓离开,只是换一个地点重蹈覆辙而已。只是不愿在已经能看到结局的地方继续心如死灰地守下去,在原有模式的惯性下改变势必是难以超越并无用功的事,索性推倒重来,这之前的时间看似浪费,也终于获得片刻如释重负的心情。
路途上花费的时间比之前延长了一倍不止。戴着耳机穿过狭长黑暗的隧道,看见明明暗暗的光线反复投射在玻璃车窗。不止一次深入思量和自我的定位,掂算差异的代价是否值得,心存困惘但依旧握紧拳头状貌坚定下去,不甘和不相信仍受潜行在心底或真或假的意向所左右,时常陷入一种无限羞赧的漫长追悔和自省。然多数时间只是闭上眼睛睡觉,激昂爆裂的电子音符在忽明忽暗的黯淡车厢背景中渐次退却,恍若隔世般模糊不清。

最近看的某部电影结局。撕碎一地服装设计稿的丝绒沙发上,牢狱窄小逼仄的单人床,精神科室扣满捆绑带的病床,主角们带着倦淡的安宁缓慢闭上眼睛,不约而同侧身向右,妥协般抱住膝腿自然上缩,将自己退化成婴儿在子宫的姿态,久违的虚像都在面前如临水浮影缓缓蔓延,安魂曲幽诡绵长逐渐磅礴吞噬虚妄的梦境,那梦中是否有期待辉煌与温情的美好幻镜,微茫不可见。

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不是容易讨人欢喜的人。
贪婪,虚荣,自作聪明,是天生植根于身体的顽疾,既然割除矫正或讳疾忌医无能为力,接受容纳大概是成全最为完整的真实,除此之外对于外露的读解没有任何借口,但愿那些颓暗阴湿的心境最大限度的自敛自知,会有至为虔诚的明灼引向作为荣泽覆盖。
已经并不反感去刻意融入一个集体的心情,相反实际行动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而属于偏执高傲的那部分依旧存在,在人烟阜盛纷繁欢畅的表象下,屈从或沉默,始终是无从回避无可言明的信仰。
在没有人相信的时刻,曾怀着怎样怨毒得咬牙切齿的诅咒,期盼那些给予了不屑和轻蔑的人们能够活得足以长到望见此身的辉煌。或许行年渐晚,逐浸染象,完整实践哪怕无限接近理想中的自己都愈加不易,自知是承受不起蝇营苟且的前提,最终结果应如绝大多数平凡劳碌而命定的既途,油盐酱醋之后随波逐流,而举重若轻之类多年前便已运用多次的辞藻,大概只会等到回光返照的时候才能深刻体会。
只是彼地此刻的浅薄年岁,尚启世间冗赘凌乏,百思不得其解,时不时需要中二愤青轮番搓麻来解气,这之中朝生暮死般稀轻浮虚,还不足以沉淀丝毫的坦然与清平。
愿曾有杜鹃啼血的诗篇。放浪形骸的年岁。鞠躬尽瘁的倾情,和踌躇满志的信心。

哪怕微渺世界送达的末路穷且尽,不待荣光所归,未及相认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