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村出来的人,几乎都有两个故乡。一个是儿时温馨而又眷恋的无为而治的故乡;一个是在工业社会主导下不断变革中已然面目全非的故乡。前一个故乡已经止息于我们的梦境,而后一个故乡正在发生捉摸不定的变化。两个故乡的对比,也许不乏进步,但更有令人扼腕长叹的沉沦。

湘中血案的发生,折射出现今时代生物链条的段层。出生于上辈子八十年代的农村娃知道,尽管随着时代的变迁,农村的贫穷依然未有变化,变化的只是从以前的与世无争衍变成遗忘角色。如果你到这个国度被人遗忘的农村瞧瞧,你会发现,随着城市集中化的变态性发展,古老的村落里的代表优秀基因的精壮劳力奔赴大城市,充当城市的底层子民,留在乡村的为老弱病残,田地荒芜,民风颓败,由于大把的闲散时间要荒度,这些个人只可找赌博来给予生活的乐趣,一个个老太太顶着老花镜,猜测着永远猜不透的地下六合彩密码,就如同他们大多数子女在城里的未来。

如果一个人穷怕了,那么,他会不顾不管的屏弃道德,去追逐金钱,赢取那些所谓的过去缺失的尊严和虚妄,一个国度也是。我们大多数的政客,为了政绩和乌托邦的信仰,为了摘取那株鲜花上的顶层果实,忽略了为果实无私奉献为果实提供光合作用的大多数绿页,他们哪怕叶子枯萎,他们也要将果实好好的苛护,然后赢取那些虚妄的尊重,他们整天想象着摘取果实,却舍不得一丝力去修剪一下给予花朵营养的肢体。

随着城市链条的壮大,他们以最可靠的手段,最为冷血的物质吸引力将纯洁农村里最为优秀的高等智商吸收走,以毫无节制的庞大的劳工需求量将农村最精壮的劳动力招揽走,以不可知却具有巨大诱惑的未来将漂亮的姑娘掠夺走,那些姑娘里,少数能傍上城市三流市侩,大多数漂亮女孩沦为洗脚城的洗脚女,桑拿里的小姐,接受诚里贪污腐败者的检阅。

在我看来,在极度物质化的观念诱导下,个人把自身的利益、欲求看得至高无上,很可能是杀亲案频繁发生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只有在这样的逻辑中,一个人理性地杀死自己的亲人才是合乎逻辑的,因为亲人可能构成了自己欲求得到满足的障碍,北京屠户李磊在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子等至亲之后,以每天消费一万多元的奢侈方式尽情地享受生活,就证明了这一点。

也许,你会说我讲的那是极度贫困下的农村,那么我再来说说发达地区的农村是怎么个生存原生态,我们撕开所谓的相关宣传所说的歌舞升平的表层,以民主化的民意将贿选和强权取代了乡村政治,冷漠和冲突就可能取代乡村文明。

从乡村政治和乡村民主来看,改革开放以来,曾经最为灵验的是致富带头人模式,而现在的乡村治理和村级选举也不外是这种模式的延伸。这一模式由致富带头人在经济领域领跑希望发韧,最后大多变成了由带头大哥对于乡村政治的控制。其中许多带头人从一开始就忽视乡村民主和乡村文明的建设,再加上在产权结构和经济利益调整中发生的龃龉甚至于掠夺,在村级换届选举中赢者通吃模式给这些带头大哥奠定的权力绝对化优势,使乡村带头人个人觉悟个人修为俨然成了村民最可依赖的东西。

而田园诗般的乡村画卷亦将不复存在。对于传统乡村社会的缅怀,对于日渐隔膜邻里关系的失望,对于不可仰赖的乡村政治的怀疑,对于个人和家庭前景的灰心,这也许是刘爱兵式悲剧发生的内在诱因。至于外出打工谋生受挫村民心理的疏导,乡村利益公平的调解,甚至于暴力倾向的消弭、伤人武器的管理,这些杜绝乡村隐患的缓释措施,也可能因为乡村带头人疏忽大意、只顾自己闷声发财或者干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之时,早已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事情。

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在二十年前或者三十年前,都是一穷二白的农村人,而由于时代的浪潮,由于机遇,一部分人以爆发户的姿态荣升为富裕户,却反过来忘记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却鄙夷地看待物质薄弱的人,把老本都忘光了。哲学上说,一个人是不适宜走的太快的,物质守衡,走得太快了,把灵魂都丢了,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