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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臥虎藏龍》意外的全球成功以降,越來越多的境外資金楽於參與到華語片製作中來,“泛亞洲”甚至“全球化”的製作/發行模式已經被陳可辛、張藝謀成功實踐,今年更成為中國電影無條件向好萊塢致敬的一個轉捩點:《非常完美》全面複製小妞電影(chick flick)經典套路,章子怡讓美國甜心茱莉亞羅伯茨(Julia Roberts)、卡麥隆迪亞茲(Cameron Diaz)輪番上身,不亦樂乎;《白銀帝國》僵化的美式敍事方式與趣味;《風聲》顯而易見瞄準好萊塢鴻篇巨制格局的野心……如此大背景之下,《竊聽風雲》在主流外衣下對主流的異見與批判可謂膽識過人的嘗試,在CEPA之後大喊“香港/港片已死”的人們,請讓麥兆輝與莊文強帶領我們一同探詢類型片的反動可能性:在資本主義的Ground Floor,我們可以“竊聽”到什麼?

 

斷橋:資本主義欲望的懸置

 要明確《竊聽風雲》對資本主義罪行的指涉/指控,首先要來到片末的一場重頭戲。古天樂(信奉資本主義的受害者)與王敏德(資本主義的既得利益者/加害者)落下斷橋同歸於盡一幕,其意義遠超“善惡有報/以暴易暴”的一般商業片認知,未完工的“斷橋”這一絕妙意象更借助時代背景成為一個巨大的隱喻(metaphor)與懸置(suspension)——還有多少欲望與欲望的落空將從這裏墜落?與關錦鵬《愈快樂愈墮落》中風雨飄搖曖昧難明的青馬大橋相比,《竊聽風雲》欠的只是一首 “暗湧”的資本主義變奏版而已。如果說青馬大橋作為赤蠟角機場的輔助工程暗喻了後97時代(無奈的)溝通與對話,那麼本片中昂船洲大橋作為聯結葵湧青衣島貨櫃碼頭的物流運輸現實功能指向,正是資本主義漏洞中門大開之龐大缺口的明示。

 

再看古天樂最後的駭人亮相,血肉之軀與鋼鐵結構的替代/置換/共謀(有沒有讓你想起城市裏任何一處塵土飛揚的樓盤工地?),其刻意營造的超現實感所產生的恐怖氛圍,這難道不是一個(正在)被資本主義侵蝕並異化的“機器人”寫照嗎?雖然我們知道,在可預見的數十秒內,他就會不出意料地灰飛湮滅。

 

師奶股神預演死神

在意外獲悉“天機”之後,死亡的陰影便一直佇立在三位主角身畔徘徊,久久不散。股票行內隔壁師奶的虔誠念佛聲聲重複再重複,看似祈求神明保佑大發其財,實則是提前超度三位主角的“亡魂”,渡己及人。無奈他們雖已意識到了自己身處危險的邊緣,卻因已捲入這個資本漩渦的中心,抽身太遲。前有師奶股神高空急跌,後有吳彥祖橫屍街頭,古天樂變身鐵甲異形,相形之下劉青雲幸運的“死過番生”則不啻是更爲哭笑不得的“雖生猶死/生不如死”——作為曾經在資本主義龐大建制中偷生的普通一員,在“竊聽”並(被迫地)參與到了其核心的秘密之後,他將如何在今後的生活中在這個逃不開的資本主義恢恢天網中找尋生存(survive)的縫隙?

 

劉青雲曾經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了同僚的泥足深陷,最後卻以“要騙就騙到底”來作為自己行動的支撐,可見“貪”根本已成為社會的一種共識,甚至常識——不貪才是笨。作為同期反映港人生活的電影,《天水圍的日與夜》中鮑起靜所代表的芸芸眾生,為什麼值得被記錄,甚至被歌頌?恰恰因為她(們)與她(們)所代表的信念/信仰(安貧樂道,知足常樂)在高速發展的資本社會中已然成為少數,甚或異數——更多的師奶去了哪里?去了深圳做facial,去了買雷曼,去了TVB劇集中,與狐狸精廝殺,難分難解。本片可喜之處在於並未在男性主導之下壓抑女性發聲:值不值得由我來決定!”(配音後的)張靜初作為“被男性竊聽”的女性,其獨立自主的形象仍然得以展現,卻囿於篇幅所限未能得到更多向度的發展,然在港產片格局中已屬難能可貴。

 

《竊聽風雲》對升鬥小民之貪念批判之餘也不乏同情,畢竟兔死狐悲——電影製作團隊本身也是依賴資本主義及其市場而生存的一環。在清醒地認識到時代與自身處境之後卻不能獨善其身,或可被視為一種更深層次的蒼涼與絕望。而對更為廣大的電影觀眾群體(audience)來講,一部在依循所謂“大片”宣傳模式時(被前設為)普通的港產商業片製作,是否需要承載這些沉重的訊息?觀眾又是否接受這樣(殘忍)的解讀方式?又或者我們只是用了5分鐘來整理自己淩亂的思緒,就側側身告別戲院的黑暗,繼續撲向資本主義滿街滿巷的“光明”美夢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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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金:資本主義的愛恨吊詭

如果《竊聽風雲》是這樣一部明目張膽地反抗/反思/反動資本主義的電影,那麼它為什麼還可以獲得資本市場的青睞,從而取得投資資金?關於這一點,美國肥仔邁克·摩爾(Michael Moore)有擲地有聲的洞見:“這恰好反映出資本主義的弊病,就是只要能賺錢,他們甚至不惜賣給你能絞死他們的繩子。”無獨有偶,摩爾的最新紀錄片叫做《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Capitalism: A Love Story)。

 

而來自國內業界最新的資本消息是:華誼兄弟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創業板上市申請927日獲證監會通過,預計本次募集資金數額為6.2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