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入这个深秋的院落,视察这个红布蒙住的剧场。我注视着那个黑漆漆的门洞,果真藏着一个新世界吗?也许有吧,一群蹩脚演员在这里重复着旅途,寻找导演许诺的幸福。

    这个剧场归他们所有,他们可以随时让这个舞台落下帷幕,熄灭灯光,切断电闸,关门放狗,最后雨过天晴,一切都无迹可寻,这个原则定下了这个剧场所有演员的基本生活基调。

    那天是导演给你一快红布,把你的双眼蒙住,然后问你看见了什么?你说看见了幸福,这个感觉真让人舒服,它让大多数演员忘了没地方住,你问他该要去何处,他说你必须上他的路。

    大多数的演员,被这个世界劝导,需要这样,或者那样。他们说,那是大救星,于是我们认为是大救星;他们说,知识就是你的力量,于是你努力积攒其力量;他们说,这里是最好的,于是你天真地认为这里并不坏。大多数演员,都在“他们说”中度过,独独忘了自己。

    想到改变了吗?也许有吧!但这个剧场最让人心悸的,不是主演任意妄为地作恶,而是占据主流力量的普通龙套演员纷纷告诉你:这个剧场就是这样的,你改变不了的,习惯了就行。他们可能是你的同学,同事,朋友,亲人,女人。只要自己不被伤害,他们可以容忍任何人被伤害。

    这个剧场里每个人其实在无时不在地抗拒一些东西,但挣扎一下惊诧地发现,当他们抗拒一些东西的时候,当他们秉承一些美德的时候,这个环境对他愈加冷淡,这个空间对你愈加排斥。是的,一切为了金钱,导演让所有演员放开双臂,全体肃立,一声号令,集体奔向道德沦丧时代。

    资本的冷酷,足以融化任何心灵。钱,可以让人屏弃道德,钱,可以让人蒙蔽心灵,钱,可以让人尘封亲情,钱的好处在于,哲学意义上说,他可以为肉体提供短暂的避难所,为心灵提供短暂的呓忘。但所有演员忘记了一点,钱,永远带不进自己的肉体。

    于是,在这个剧场,在这个红布烘托出热情夸张的剧场,出现了许多妄想不劳而获的人,出现了许多妄图控制别人的人,他们认为自己比其他演员要聪明,以为比其他演员要优越,甚至,他们认为他们不是自一个种子分离而来。他们妄想,以“天赋之权”,坐享其成。历史已证明,在人类这个娱乐圈,不劳而获和不劳而富最好的途径,就是践行邪恶。

    而“邪恶盛行的唯一条件,是善良者的沉默,”如何让善良者沉默,最好的途径就是弱民,如何弱民,绝密的武器就是让他们做瞎子:不让你接受外界真实的信息,不让你了解历史的真相,不让你言论另类的思想,不让你在山寨外自由活动,不让你探讨事物的的本质。这个邪恶的导演,他只让演员背诵枯燥的台词,背诵的好的,还要予以奖励。

    对于大多数普民而言,相对权力、地位和金钱,更看重的是自由支配的时间。对于演员,放弃了很多外人看重的东西,但结果,仍然没收获到多少自由支配的时间,冥冥中似乎有某种力量一直在操纵演员,让他们身不由己,他们卖力演出的,最后全部是悲剧。

    有时候真想,不想被导演,可他能走到哪里去呢?世界全被“导演”们瓜分了。如果你做不了导演,就只能做一名演员。在什么山头演什么戏,对什么人背什么台词,只有把戏演好,把台词背对,演员才是合格的。

    很大意义上,我们的悲哀在于,那些脸上洋溢幸福的人,都是脚带沉重铁镣的舞者,他们欢笑的代价是脚下肋骨的疼痛!他们过的被偷窥的人生,过着不明真相的生活。他们掌握别人的秘密,自己的秘密又被别人掌握。他们看清了别人的人生,自己的人生又被别人看清。每个人都是别人眼中被参照的风景。

    人,一出生,就只能做戏子。你要会哭,才能有奶吃。你要会笑,脸颊才能获得甜蜜的吻。你要把几块奶糖的道具带在身上,小朋友才会与你玩。你的导演开始是你的父母;然后是你的老师、成绩好的同学、性格强悍的好友;然后是你的领导、妻子或丈夫;再后是你那些贪婪而冷漠的儿孙。

    导演告诉我,戏子的最高境界——佯装不知。佯装不知你戏子的角色,佯装不知世界就是一个大舞台,佯装不知周围有千千万万探头似的目光,快三慢四,街舞拉丁舞踢踏舞自由舞,你自由发挥。佯装不知你很烂、很丑、很丢脸、很扫兴。佯装不知你很好、很帅、很精彩、很魅惑。
  
    闭上眼睛,把自己当王。佯装不知你的贪婪、你的残暴、你的掠夺、你对世界的所有伤害。佯装不知你的整个一生都被看客的目光养活。最后佯装不知自己的真相,要比愚弄人的上帝还要会愚弄人。真相其实对苟活的人并不重要。

    其实,我只是希望这些导演,真正的善待自己的影响力,而我们每一个舞台上的人,甚至能有当年建造这个剧场的人,争取把四面的高墙和灯泡都慢慢拆除,当阳光洒进来的时候,那种光明,将再也没有人能摁灭。

    真的是,你懂得越多,你就越像是这个世界的孤儿,我看得心碎,悲伤,同时看到很多思想的光芒,还有无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