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邮箱的时候,看到这篇。写在金秋决赛第二天。忘了当时为什么不发了。好像是和老贾的文章撞车了。

今天又遇见彭和邱,觉得辩论已经离我很远了。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江湖气也就变成怀旧了。你投入感情的东西,在你生活中占的比重永远比你以为的要小,但这种“上来透口气”的感觉,足够美妙。罢了。

决赛复盘一种

动机院的年轻人配得上一场标志性的胜利。它的意义,用周帅的话说,证明了怨念永远代替不了专注的力量。

但是也让我们记住另外四个人的名字吧,何嘉珞、熊青、邱经天、彭飞宇。他们是怨念深重的文学院十年等来的最强者。他们的失败,将为文院长长的亡灵名单再添一笔。我很自豪能与他们比肩,即使是亚军,我没有遗憾。

彭飞宇领衔的这支全校队阵容,或许理应配得上一个金秋冠军。因此,文学院无限接近胜利的失败,更像是一个迷,谜面或许可以称为“什么是辩论赛胜负的关键”。

一年前的金秋凋谢,我和老贾走下武汉到长沙的火车,老贾点燃一根火柴,火苗在烈烈朔风中摇曳,我叹了口气“风烛残年的老人呐。”老贾盯着火光笑了笑,“金秋夺冠的梦想?”旋即吹灭了火柴。

一年后的此时此地此身,我和老贾再次走下列车,点燃一根黄鹤楼,试图把昨晚的比赛复盘。

4:3,这无疑是评委在“势均力敌”之下做出的“艰难决定”。我们的复盘就从评委的选择开始。

7个评委中,4个判反方获胜,3个判正方获胜。综合点评的四位评委的发言来看,判反方获胜的评委似乎倾向于认为“双方都打得非常精彩”,处于难分伯仲的态势,但是反方灵巧而不遗余力的反驳,尤其是“反方四辩彭弼君的最后一击”,导致了胜利天平的最终倾斜。苏德超老师认为,文学院的立论较为开阔和严谨,但是却显得一团漆黑,倒是动机院这边,多了“人性中的一抹亮色”。

判正方获胜的三位评委中,王三山老师显然有点避重就轻。先是说自己的判断与最终评判结果相左,“做评委的水平有待提高”;又在半开玩笑地提出“要想健康,夫人是关键”的同时,强调自己当了“好多年的辩论赛评委”。这种体现在语言表达中的心理抗辩,似乎透露出,他的点评之所以显得有点随意,或许也是因为他意识到了现场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评判标准。这两种标准之间本身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孰对孰错。那么,既然结局已定,再进行解释就显得没有必要了。

周帅的点评把这两种标准说的明白,分环节计分和K.O制。

当然,在周帅看来,昨晚决赛的双方,都没有做到K.O对手。但是辩论赛的观感并非肉搏格斗那样直观,对于辩论场上K.O的“感觉”也就因人而异。

如果我们把两派评委的信息综合比较,或许可以推证出,判文学院获胜的3位评委,在评判标准中更多地采取了分环节计分的方式;而判动机院获胜的4位评委,则更多地考虑了“K.O”制。或者,更精确地说,他们认为,动机院实现了他们对于K.O的心理预期。

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你觉得哪支队伍打得更好,往往只是一种说不出太多理由的“感觉”。然而评委在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辩题,在信息极度不对等的情况下,他们做出判断的标准有可能也往往只是一种临场的“感觉”。然而,评委的尴尬在于,他们需要为这种感觉找出一个看似公允的理由。

但是,“感觉”凭什么就不能是评判理由本身呢?

如果一场辩论的双方注定是在常识与争议中“各执两端,求其中”,那么评委就不能代表一种标准答案,而只是现场观众的非民选代表而已。如果评委也只是观众,评委的“感觉”,就是评判理由本身。

显然,今年的金秋评判规则并非分环节打分,因此,昨晚决赛的结果是可以信服的。换句话说,这种结果并非“意外”或者“偶然”。而是代表了一部分观众的某些“观感”。

因此,满怀怨念的文学院所能收获到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堪称壮烈的失败。我们应该意识到,决定一场辩论赛胜负的因素是如此纷繁复杂,甚至已经进入了心理层面。

或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寻找一下文学院输掉比赛的因素有哪些。

首先,在四辩陈词环节,彭XX是否干掉了彭XX?

不可否认,因为近因效应,彭弼君的陈词在效果上或许更胜彭飞宇一筹。但是文学院失败的第一个要素,不在于彭飞宇的“先手劣势”本身,而在于处在先手劣势的文学院,没有意识到这种劣势。

彭飞宇的四辩陈词实在是一篇说理透彻的好文章,从我本人的观点来看,他是配得上成为本场最佳辩手的。然而,文学院在全场比赛都坚持着强力压制(一个表象就是,几乎不在意反驳对方,而这或许就是文学院失败的第二个要素),却在最后一个环节摆出了守势。

让我们来想象一场眼看着就要1:0收场的足球比赛。甲方全场猛攻却无法扩大比分优势,乙方顽强抵抗仍然精力充沛。如果你是一名中立的观众,或许在比赛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会更倾向于在心理上支持甲方,因为我们都期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再次出现。然而就在比赛结束前的最后几分钟里,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出现了:顽强抵抗的一方开始了疯狂反击,并且打进精彩的一球,扳平了比分。你欣喜若狂地感慨着足球的惊人魅力。可是你忘了,就在这一瞬间,你在正方身上无法完成的心理预期,已经在反方这里得到了加倍补偿。你只做了10分钟的乙方拥趸,却已经颠覆了甲方在你心中长达80分钟的好印象。

更可怕的是,辩论赛和足球比赛不同,1:1不会让甲方输球,但是乙方终场前的瞬间爆发,已经足以在一部分评委心中完成辩论赛中所需要的“进球得分”。

当比赛的结果,取决于获得这种心理满足的评委是占多大比例的时候,出现什么样的结局,都不足为奇了。

现在再试想一下,如果彭飞宇放弃了那套“可以写进书刊里印刷下来的”陈词,而是摇身一变十年前新加坡赛场上的胡建彪,在先发言的情况下,完成一次针对反方的拳拳到肉的通篇反驳,比赛的结果又会是怎样?以新加坡赛场上彭飞宇的能力,这并非不能做到。但是,文学院昨晚的立论是如此的自成一体固若金汤,以至于场上的辩手恍惚间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去反驳对手了。但是我们都忘了,观众并不是这样想的。彭飞宇VS彭弼君,谁激发出了暴走状态,谁就可以一剑封喉。但是彭弼君的最终暴走,却似乎恰恰因为他们在比赛中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难受。这真是辩论中一次难得一遇的吊诡。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场辩论赛的输赢又是如此直观,如此简单。专注才是力量,怨念永远不是。

外一篇

怨念的力量

起这个标题是为了贱他。

贱他的原因是因为我在怨念的顶点发现并且确信我在大学四年直到如今(或许还有许多老不死的)对他并非崇拜,而是引为朋类的腻歪。

今天,他在用特有的贱贱的方式开导我们的时候,说“知道太多的人永远不知道哪些不知道的人为什么不知道”。我想,把“知道”换成“怨念”,我们的行为也就得到了解释。

昨夜,我们重新回到人文馆地下室,很多人哭了。贺捷、我和彭飞宇没有。对于贺捷而言,在获得真正的胜利之前,应该没什么失败再值得流泪。

而彭飞宇在金秋梦醒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我想学点文化。在一群哭哭啼啼的男女中间,这厮突然扯蛋得有点可爱。

陈杰哭起来很没品,喝醉了就低头呕吐,仰头吟诗。酒劲过了就当麦霸。今秋如此,秋秋皆然。

贾子年说,幸亏输了,这样明年老人们还能再聚。否则,今晚我们必将空虚,好像追求一个女孩一辈子,最后只是默默吸一口事后烟。

我对韩默说,邱经天他们不需要感谢我们,我们也不需要感谢你,大家都是在辩论上投入感情,然后各取所需罢了。我们需要的就是一间地下室,以及一群把“师兄”当作脏话来用的贱人。

当我看到动机院吃夜宵的人数居然比我们还多,我觉得怨念还是有力量的,无论这种力量花落谁家,都好像在对排着队的其他苦逼青年在说,加油哦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