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很喜欢这两个字,可惜我不会书法。想象中的那两个虬劲的草体字,应该就是我的心声。

         平时跟人接触不算多,但也不至于断绝,有各种年龄,也有很多年轻,或者同龄但心态比我年轻的人。但其实是不愿意承认心态老的,只是在那么一些时刻,比如被问到:“你最想见谁?你最想去什么地方?”,脑海中浮现的,是一片尴尬的空白,才会觉得,哦,你是有点儿,老了。

         也可能是少年时代生活得太绝缘,或者叫被压抑,永远追求“我应该追求”,但其实不是真正“我想要”的。又或者,年轻,其实是可以什么都不追求的,但即便是这样一种奢侈,也是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和风险才得到的,而且也只有,一点点。因此,那种也许每个人年轻时都有的疯狂基因,一直得不到有效的锻炼和培养,就一直很先天不足,进而年岁渐长,就率先退化了。

         大概一个内里其实很不羁狂野的人,在年轻时太被束缚,但又不甘被改变的人,就慢慢地变成了我这样,呆着不动,心里已经十万八千里地跑出去了,又或者,换个角度说,想了十万八千里,定神一看,还在原地,坐着,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羁,这个词,很好玩。第一次见到,是发小的日记。那会儿我们交换日记看,我羡慕她有个漂亮的日记本,白色还是象牙色,封面上凹凸的花纹图样。她的字很整齐,在连笔的地方比我熟练,站得很直。其实多数的字都是站着的,但发小的字,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站得很直。

         她称自己是那种不羁的人,让我印象深刻,因为那会儿,我还没有学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而且,在我眼里,她比我要乖,至少在人群里是自如的。我也自如,但那种自如是虚弱的,是自己表演的那种自如,经不起打量和观察。

         现在回头想,可能我们都能算得上那种不羁的女生,无论表面如何“书包带子”----眼镜、努力不标新立异但又不是完全不花心思的打扮和做派、有礼貌、说话不带脏字,我们内心算是比较自由的,总是企图在他人的词句和命令里突围。我们有点儿玩弄小聪明,但玩弄的过程本身就是我们思考的过程,我们努力要在他人都接受的词句里看到另一面,虽然有时这种努力过于弄巧成拙了,有些事,原本是很简单的。

         让我高兴的是,今天我们依旧这样,就那么有时正确,有时弄巧成拙地琢磨着我们身边的这个世界。我们彼此欣赏对方身上的幽默感,对,这是我们喜欢彼此,也是自己喜欢自己的一个原因吧。

         我特别高兴听她说起自己跟婆家人“暗战”时,没有那种令我厌倦的怨妇味儿,她还是那么目光炯炯,幽自己的默,幽“敌人”的默。在那种信手拈来的幽默里,逃脱到另一个,我们认为的,也许更好一点的世界。

         是的,当我们讨厌一件事却又逃脱不了的时候,我们就努力进入它,琢磨它,直到有足够的勇气,笑出声来,笑那些讨厌的事,也笑我们自己的笨拙。有时,这种笑,就是一种自我安抚。大概,也就因为这个始终没有失去的幽默感,让我们直到今天,还能保有一种独立感,因为再大的困境,都是可以沿用这个办法的。而寄希望与身边的任何人,哪怕是最亲密的,不知为何,我们总是保持适度的悲观。

         可能一个人独立了,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独立,才能相对比较自由。但有时,这种独立会不太招人喜欢,因为浑身散发不出所谓“需要”和“依赖”的气息,而大多时候,这种气息是所谓“女人味儿”的一个重要内容。

         只是这世界上的花儿啊,难道不是首先因为到了季节它才开放的么?即便是,无人欣赏。

         恩恩,又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