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有风。
        因为是山谷所以一定有风,而且风很大。
        夹杂着飞沙走石树枝塑料袋盘旋着呼啸着不断冲击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很痛苦。
        任何一个裸体女人站在这样的山谷里前行都会无比痛苦。
        她是一位来自A村的女孩儿,一个信教的A村人,天生一副好嗓子,以卖唱为生。她还相信英雄和救世主,她认为自己就是这两种主义的坚定奉行者和殉道者。
        于是她仍一路高歌,对着风和山谷喊着热啊热。

        说实话,这有点儿类似假高潮,任何一位职业妓女都深谙此道。只有观众看着兴奋才会付帐,当然也有看完就走不付账的。
她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局面,围观者众多,争先恐后对她发出各种赞美,然而却不会进场付钱看她演出。
        观众们的理由很站得住脚,他们都是未成年人,即使想付费来看她表演,门口的保安也不会放行的。于是观众只能把钱付给另一个女孩儿,一个C村女孩儿。倒不是这个C村女孩儿唱得有多好,实际上她会唱的曲目着实有限,且经常假唱。不过观众来看她演出的理由很简单,这个C村女孩儿所处的场所是不区分进场观众年龄的。由此观众们得以鱼龙混杂地聚集到这里花天酒地各取所需,虽然有时付账有时逃单,但C村女孩儿因为没了竞争对手,荷包自然是日进斗金。
        再说回A村女孩儿,生意不好做,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所奉行的自己村庄的职业传统,即全裸演出,在C村是不被允许的。C村女孩儿一直都是蒙面演出,只有客人肯出大价钱时才会为其单独进行裸体表演。
        于是A村女孩儿就这样免费表演了若干年,渐渐被山谷磨砺得皮糙肉厚满口黄牙,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丰腴诱人的,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整容,把自己彻底整成一个C村女孩儿。她找到了医生LI,一位医术高超在业内广受好评的医界奇才。在对医生LI详述了自己的苦衷后,医生LI不假思索便欣然接受了她的请求。
        然而,这次手术却不可避免地为她的日后生活埋下了一枚更加糟糕的苦种——医生LI是一位内科专家。

        时光飞逝。
        A村女孩儿极不适应她的C村脸,也始终学不会C村式的蒙面表演方式,更为要命的是,至今她也无法接受C村观众的三不行为:不买票、不排队、不带套。
        眼看着自己多年努力以及家底儿都付诸东流,A村女孩儿终于扛不住了,便托人辗转找到了她的父母。听到女儿在他乡饱受的苦难,最先坐不住的是妈妈,妈妈立刻叫来自己的另外几个女儿,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便让仆人把女儿从千里之外的C村接了回来。女儿听到妈妈的召唤,跟C村的房东连招呼都没打就启程了,在C村雇的那几十个工人也给晒在了那里,只留下了张便条说自己心情不好回家小住一段时间,工钱照发你们就不用来上班了自己玩儿去吧。
        妈妈本想接女儿回家小住一段日子,一方面能在家补养调剂一下虚弱的身子,另一方面也好和女儿面对面地共商大计。 结果女儿回到家立刻把妈妈吓了一跳,因为整了容,妈妈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位姑娘了。虽然女儿为她出示了身体私处的胎记以验明正身,但这位敏感而想象力丰富的妈妈仍然认为这是C村送来的特洛伊木马,不肯与女儿相认,便又命仆人连夜将其返送回了C村。
       但因为此前的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妈妈只好坚持自己的不理智行为并通过自己位高权重的影响力向C村发表了言论攻击。女人往往都是这样,越是自己理亏越是要提前发难,以此来转移话题。妈妈在给C村的公开信中声称:C村严重剥夺了自己女儿的演出权利和收益,在演出时三番五次组织村民强行扒掉女儿的演出服,煽动村民逃票,甚至采用了在演出现场拉闸的恶劣手段破坏女儿的演出。如果C村再不停止上述行为,自己就要把女儿接回来,并且从此不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女儿前往C村表演。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下儿C村终于忍不住了,回应说你的女儿虽然这些年在我们这里传授了很多表演方法和经验,但她也得遵行我们的游戏规则啊,如果人人都效仿你女儿的方式,别说我们这里得出现多少裸体模仿者,就连服装生意也没法做了。再说我们只是要求她戴上面纱而已,我们自己的孩子也戴啊。你们村也不是人人都光着上街吧。与此同时,这位妈妈的言论也在自己家里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其他几个女儿纷纷跳出来表态,我们是愿意遵守C村规定的,戴个面纱没什么不好啊,既能保护皮肤还能增添情趣。

        繁言少叙,折腾了几天之后,风波就这样结束了。A村女孩儿又在C村的老地方重张营业了,结果不说大家也能想到:女孩儿戴上了面纱,用蹩脚的C村方言唱起了讨巧的老歌。那位妈妈则跑去别的村庄参加假面舞会不再理睬这个真假难辨的女儿。
        至于观众?既然不掏钱买票,你就别太在乎真唱假唱了。
        这么着一切重又恢复了平静,看似一如当初。C村村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为养家养孩子养二奶而忙碌着,再没人理会A村女孩儿在C村的遭遇。
        只是C村那些没田没地的穷闲人们在村口广场的黑板报上发表了一些零碎的感慨,不听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