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帮朋友,经常坐在一起吹牛聊天。说起现在的房价涨太高,我们都恨不得揣上菜刀就去抢银行,所以聊得最多的是房子。一次突然说到集资建房,我突发奇想说:要不我们合伙到乡下买一块地,盖个房子。大家都说好,不过在建筑风格上没有达成统一,这事也就给耽搁下来了。

后来回想挺有意思,从他们各自主张的房子结构、风格可以看出,房如其人啊。有个朋友力主盖成院落,中间留出一个院子,可以乘凉,也可以坐下聊天,“关键是可以打麻将”,此君正是爱玩爱弄的麻坛老将。有一个朋友退伍没多久,他建议盖成楼房,楼下是一个大厨房,每天做好饭菜就在仰头大叫开饭了,你瞧瞧这不就是一个军营嘛。

十几年前我还在浙江工作的时候,经常往返于绍兴与杭州之间。一路风光宜人自不用说,只是时不时在路过闪过的民居让人败兴不已。那些房子盖得惊人的一致,无论是盖了三层或四层,外墙统一贴着白色瓷砖,像是一个个公共厕所。

当时开车的朋友也是一脸鄙视,用很不屑的语气扔了三个字出来:没文化!据他介绍(他是本地人),这帮人都是先富起来的一批,有钱没处花就翻修自家房子,选最贵的瓷砖,选最贵的地板,把家装修成一个豪华的厕所。这不是厕所是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指着路边呼啸而过的房子,这些瓷砖都是用在浴室的,防水防滑,他们全都用来做墙面。

我朋友算是一个读书人,祖上就是给县衙干师爷的,从小熟读“肉食者鄙”。我们那会儿都是赤贫阶层,但是并不妨碍我们畅想未来。我问他:你以后的豪宅怎么装修呢?肯定不会在外墙贴瓷砖吧?他连想都没想就说:房子大小没关系,只要留出地方给我放书就行了。

现在的城市里基本上没有人自己盖房子了,成片成片的小区、楼盘拔地而起,当然也不会允许住户往墙面外随便贴东西了。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是个人就想追求个性,所以开发商考虑得很周到,楼盘尚在图纸上的时候,就开始标榜与众不同。

你崇尚欧式的繁复华丽吗?我们有“欧陆风情”,直接照搬法国南部的建筑风格,一定适合你的口味。你偏好简约主义的干净明朗吗?我们有“后现代家园”,硬朗明快的线条一定让你爽到底。或者你喜欢“采菊东篱下,俨然见南山”的田园风光,我们有“山林院落”,让你近距离感受自然。

房子已经像超市货架上的化妆品、洗发水一样,贴上了各种标签,有了明确的细分市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住什么样的房子,或者说,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就住什么样的房子吧。毫不夸张地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总有一款适合你。

小区或者楼盘还只是一个粗糙的分类,到了各自家中,又是别有一番境界。喜欢读书的,像我绍兴那个朋友,专门设一个书房,三面书架一张书桌。如果是换作开头那个打麻将的朋友,那间书房就得换成麻将房了,里面空空荡荡,正中一张自动麻将桌,换气扇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会被二手烟呛晕过去。低调内敛的人会把家里装修得恬淡素雅,“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而喜欢炫耀的人,估计会将客厅摆满古董花瓶,墙上挂满不知是真是假的油画,真皮沙发塞得满满的。

当一个人邀请你去他家做客时,基本上等于他在向你敞开心扉了。从走进他住的小区开始,到具体哪栋楼,上了电梯进了门,就像是剥开一层层的壳,最后露出来的是他的核。虽然这样的判断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是至少可以作为参考。

所以,两人谈恋爱谈到差不多的时候,父母就会提出来双方互相上门看看。房如其人,老一辈传下来的智慧,不得不佩服啊。